第十章
    MU6082,言迟语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串数字。那场空难,举世瞩目。

    那是她逃不出去的梦魇,是她永远无法提出口的禁忌。

    可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那段刻骨铭心的痛苦。

    二月语,二月五,二月雨。

    这就是这个ID的由来。

    二月最大的一场雨,在那天半夜终于迎来。春雷惊醒沉睡的女孩,把世界颠倒的光亮笼罩在城市上空,细碎的讨论声传至女孩的耳中。

    “云舒他们……还没有……会不会……”

    “……确定……别让……知道。”

    “确……吗?”

    “那……怎么办?”

    “留……”

    言迟语躲在门后面,阵阵雷鸣和雨声让她依旧分辨不清谈话内容。于是她站了出来,假装惺忪着眼睛:“舅舅,舅妈。”

    顾承安被吓了一跳:“小语,怎么出来了?被雷声惊醒了吗?”

    言迟语犹豫半天,还是只应了一声:“嗯。”

    顾承安今天难得没听出什么意思来,一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言迟语的变化。

    “舅舅,我爸爸妈妈呢?怎么还没有回来?他们不是今晚的飞机吗?”言迟语问道。

    “……他们……他们,飞机延误了,没那么快到,可能要明天了。”顾承安卡顿了一下。

    “承安,”舅妈扯了扯舅舅的衣袖,“电话。”

    “您好,是言屹川和云舒的家属吗……”言迟语只能听到这么多,电话逐渐远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电视里面的声音:“MU6082目前已确认失联……”

    MU6082……

    MU6082……

    MU6082……

    多么熟悉的一串数字啊,这不就是我爸爸妈妈的航班号吗?

    不,不对!为什么爸爸妈妈的航班会失联?绝对是假的!我……我,我要去找他们!

    言迟语几乎是夺门而去。

    “小语?小语?小语呢?……小语!”

    “她跑了!”

    远处的天边,先是一道曲折的光亮划破,再是一阵轰鸣。女孩竭尽全力跑着,也跑不过时间。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被雨模糊了视线的她像是要将一切都撇开,她想去寻找……寻找什么呢?好像这世界再没有她要寻找的人了。

    她慢慢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精疲力尽,立刻跪倒在了粗糙的油柏路上。

    舅舅舅妈都追了上来,半跪着抱住迷茫的女孩。

    大雨中,三个人都显得太渺小无助。

    “没事了,小语……没事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言迟语看着远处的路灯下一排排雨丝砸向地面,眼神一直聚不上焦。

    回到家后,言迟语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时常梦呓。嘴里常常说着“爸爸妈妈”“不要走”一类的话。顾承安夫妻两人为了照顾生病的言迟语,甚至没有去参加正常的吊唁和心理疏导。痊愈后,言迟语又回到了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只是话显得少了很多。

    她那段时间,几乎一到雨天就会害怕,害怕到整夜难眠,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一场场重新上演的情景,几乎一闭上眼就会看到,甚至是感知到。那种冰凉和全身的筋疲力尽……

    在餐桌上,顾承安说:“小语啊,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跟舅舅舅妈讲,不要憋在心里。”

    言迟语:“没有啊,我没事。”

    那是她第一次撒谎,似乎是有这个天赋一般,骗过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那时言迟语七岁,距离那场空难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二月三号。很快又要到那场梦魇开始的日子,整夜无法安眠的痛苦经历又将重演。

    ……

    一整个早上,言迟语都在睡觉,完全没有醒过。中途有文科重的朋友来找过她,她都不是很清醒地回绝掉了一切游戏邀请。

    徐隐问她文科重点班的朋友:“……她平时会这样?”

    筱筱挠了挠头:“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但这种情况很特殊——只有在她心情格外不好的时候才会有,不过没关系的,她一般下午都会好的。”

    “……你们就是这么做朋友的?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会问吗?”

    筱筱皱着眉:“不是我们不问,是她总是会搪塞过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徐隐只好作罢:“谢谢。”

    直至中午,伴着午练结束的铃声,言迟语仿佛像是才听到一般,缓慢苏醒,伸了个懒腰。

    见徐隐还盯着自己,言迟语歪了歪头:

    “小哥哥,怎么了吗?”

    徐隐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面,恰似不经意间开口:“你知道你睡了几个小时吗?”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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