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门主就需要路公子的助力?”吴锦衣盯着路苍霖的眼睛,语调忽然拔高,尖锐而恶毒,“你果真了解他么?”
未待路苍霖开口,吴锦衣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奔向他的脖颈。他本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防备着吴锦衣,可刚刚谈话的内容让他分了神,此时二人离得有些近,闪躲已来不及。
左手袖中刀瞬间滑进手心,只等那只手取上脖颈便要出手,这次吴锦衣不是病歪歪地咳嗽着,他也不再是只能坐以待毙的无能之辈。只是那只势在必得的手却并未取向颈处要害,而是反手一探扯开他的衣领,露出一片光洁。
“瞧瞧这吹弹可破的肌肤,路公子怎么不想想,药王菩萨那点不够看的医术,一身菊老荷枯的皮,做出那些养肤之药来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拿多少人试过药,又是谁许他这么做的?”吴锦衣阴恻恻的语气充满嘲弄。
路苍霖不知吴锦衣又忽然发什么疯,收回匕首拉扯住自己的领口退了一步。
这么一退,却激得吴锦衣身形鬼魅似的一闪,堵住了来路,将他挤进床尾与斗柜之间的犄角处。他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上一处柔软异香,再无路可退。
香味有些熟悉,触感也有些熟悉。
吴锦衣未再逼近,而是看向他的身后,又恢复了和煦的笑容,没再说话,抱起手臂倚在斗柜上,欣赏似的四顾着这一犄角。
路苍霖从吴锦衣的表情中读出些危险的信号,喉结连番滚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可余光仍忍不住瞟向身侧。
日光透过雕花窗隐隐约约照进这一犄角,路苍霖却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听了个鬼故事,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那异香他在通天岩闻到过,其实就在几个时辰前,也闻到过。是云寒衣毒画上的味道,也是他手心流出的毒血散发出的味道。
那触感自然更该是熟悉的,他日日都会接触——是人皮。
吹弹可破的冰肌玉肤上画着五彩斑斓的工笔,一整张,完完整整,头发丝,指甲盖,一点不掉。那隐在散着头发中的美丽脸庞,耷着眼皮,低垂的睫毛因他刚刚的碰触隐隐颤动着。若非下面接着一具干瘪的皮囊,路苍霖几乎以为这只是一位安然沉睡的美人,一位被挂在墙上的美人。
“好看么?”吴锦衣笑问。
惊恐被堵在喉间,路苍霖条件反射似的跳开,敷着药的右肩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上,依旧是一处柔软异香,不必回头也知道又撞上了什么。他被逼进角落走投无路,浑身僵硬地一点点往吴锦衣的方向退去,机械地转过身才看清楚,整个犄角的墙上,满满挂着美人皮。
路苍霖颤抖地张开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退到床边时,紧绷的后背才松了下来,贴着架子床的木框缓缓滑坐下去。他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吊在胸前的右臂被挤压着,右肩的疼痛逼出了眼泪。直到眼泪划过嘴角,滴答落地,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声调,“这,这是,什么?”
“路公子看不出来么?门主的画技一向了得,见过之人,必不能忘。”吴锦衣认真点评着,语气愈发轻快,像是在向人展示他珍藏喜爱的画作,“门主最喜欢好皮囊啊,这样画出来的画,才流畅精细。”
瞧着路苍霖吓傻了似的窝囊相,吴锦衣轻蔑一笑,“门主之前说过他最擅长剥皮,难道路公子竟以为是说笑吗?”
路苍霖看得出,他几个时辰前刚见过这般精彩的画技,在炽热期待的目光里仔仔细细一笔一划地看,只是那时见到的是盛满相思的聘书,这会儿见到的,是鬼故事里才会有的美人皮。
“这一水儿的好皮子,浸过画痴毒绝的颜料,经年不腐。瞧瞧,多美的人儿,多美的画。”吴锦衣把人皮说得和宣纸绢帛没什么分别,云淡风轻的语气让路苍霖浑身抖动得更厉害。
他乜着眼,偏要继续逼迫这只缩在床边走投无路的小鹿,“想来将来路公子这身好皮囊画出来的画,定是更美。”
“不,不会的。”路苍霖声音干涩,把头死死埋进自己的怀里,他不敢抬头,可闭上眼便是挥之不去的在炼谷里手撕活人的欢喜罗汉,耳边回荡着的却是云寒衣贴着他的耳朵说,“剥了皮,挂在床头,给路公子做新床幔。”
当时他只当云寒衣是故意吓唬他,原来最让人恐惧的,不是听人讲鬼故事,而是忽然发觉,以为是鬼故事,结果竟是真实发生的事。
“如今路公子被门主捧在心尖儿上,一时片刻自然是不会。”吴锦衣连连点头,笑着附和,“只是门主向来并不长情,这些也都曾是他榻上侍奉之人,路公子觉得自己能得宠到几时?”
“不!”路苍霖抬起头,死死盯着吴锦衣,眼睛直直瞪着不眨一下,仿佛这样自己说的话便更加可信,“他杀这些人,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信他……”玩弄人心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吴锦衣眸色晦暗不明,声音渐渐低下去,“你怎知他就值得你信?”
“值不值得是他的事,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