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
路苍霖推着云寒衣的肩膀让他躺下,手碰到枕头,忽然想起什么,蓦地收回手,眼神却还不由自主地往枕头上盯。

    “怎么,枕头舍不得给我用?”云寒衣翻过身捂着枕头,又是细碎的哗啦声,“你这枕头怎么老带响儿……”

    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被云寒衣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本是宣软柔韧的洒金纸,可是沾了血又沾了泪,浸透了又被晒干,晒干了又被打湿,打湿了再次阴干,此刻脆得抖两下都哗啦直响。

    路苍霖立刻伸手去拿,被云寒衣反过身举高躲开。

    “你竟留着!”惊愕过后,云寒衣咬着牙,手里的纸越攥越紧。

    “我……我,”路苍霖还记得因为这张纸闹的不愉快,他偷偷留下藏着,此刻竟有种被捉贼拿脏的心虚,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色厉内荏地说一句,“这是我的,你还给我。”

    “你就这么稀罕这张破纸,还压在枕头底下与你同床共枕!”

    云寒衣不觉得这是捉贼拿脏,这简直是捉奸在床!

    他此刻才想起,那日因为吴锦衣起的争执并没吵出结果,只因他忽然走火入魔和路苍霖高热毒发,就此黑不提白不提了。

    他说了不许要,可路苍霖却背着他偷偷留着,还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一张纸在他手里被攥成团,清脆的声音是被毁灭前最后的挣扎。

    “还给我!”路苍霖顾不得解释,扑上来去抓云寒衣的手。

    “你是不是还要捂着它睡!”云寒衣按住路苍霖的肩膀,攥着纸的手上运了内力。

    “别,别。”路苍霖的声音弱下去,仿佛是怕声音大一点便震碎了那张纸,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进去其他,只是直勾勾盯着云寒衣高举起来的手,两只手打着颤往上托,比去接观音手里洒出的净瓶水还虔诚小心,“还给我,求求你。”

    云寒衣在这哀求的语气里软了心,可最后一句话又激起了他的怒。他不敢相信,他一定是听错了,倔强要强如路苍霖,被修罗殿狼狈追杀,灭门之仇都没求过他,现在为了这么一张纸,在求他!

    “你说什么?”云寒衣压着声,忍着怒,他得再确认一遍,他一定是听错了。

    “求求你,还给我。”路苍霖看不到云寒衣此刻的脸色,除了那张纸,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突如其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忍着,怕一眨眼就再看不见那张纸。

    “你求我?”云寒衣吸着气,连连冷笑,手上已不知轻重,“路苍霖,你为了这张破纸,求我!”

    “啊!”这声充满痛苦的呐喊,不知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肩膀疼。

    路苍霖拼尽了全力再次扑上来,右肩被云寒衣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眼见和着墨迹的齑粉飘扬起来,情急之下左臂一振弹出袖中的匕首,刀锋胡乱地往前推,只想留住那张在云寒衣的内力挤压下瞬间化为粉尘的纸。

    云寒衣毫无防备,胸腔就这么直挺挺地受了一刀,捏住路苍霖右肩的手跟着收力。又猛然挥出一掌,掌风里,粉尘飘扬,那张纸再无一丝痕迹。

    门窗关好的屋子里,空气凝滞着,连呼吸声都微不可察,只有吧嗒吧嗒的落泪声,敲在路苍霖手上,敲在云寒衣心里。

    路苍霖右手无力的垂着,左手仍旧捧在眼底,泪一滴一滴落在空空如也的手心里。

    云寒衣心里的气在这直击心底的声音里一点点消散,又被委屈填满,他等着路苍霖来解释,来道歉,来哄他,可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别哭了。”

    他伸手去擦路苍霖脸上的泪,他认输。

    路苍霖抬起头,由着那只手擦拭,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

    冷冰冰的眼神把云寒衣的手钉在原地,流下来的泪还是热的,可被热泪泡过的眼神却让人冷得彻骨。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带着厌恶,带着恨。刚刚还眼波流转中带着柔情蜜意的眼睛,此刻已冷得容不下他的身影。

    就因为一张莫名其妙的纸,就因为他毁了吴锦衣送给他的一张破纸。

    “你喜欢,我给你画。”云寒衣的手还悬在半空,气儿没了,委屈也没了,他感觉自己丢了多年的尊严忽然回来了,此刻又在路苍霖冰冷的眼神里被重新磨碎,扎得他满心都疼。他摇尾乞怜,哀求路苍霖别再这么看他。

    路苍霖果然不再这么看他,甚至根本不再看他。

    他收回自己的眼神,摇摇晃晃站起身,四下看了一遍,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立在屋子里,路苍霖忽然被难以承受的疲惫和无助包裹,那张纸碎成粉时,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成了粉,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脑中被纷来沓至的喧嚣填满,再无法思考什么。

    “记住,是魔门!”

    “记住,是极乐门门主!”

    谁在说话?记住,记住!语气里是恨,是滔天的恨!

    路苍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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