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大侠报仇雪恨功成名就那天,就把我当个玩意儿养着玩,怎么养都行。高兴了赏我块肉,不高兴了踹我两脚给你解气,我绝无怨言,成不成?”
“你,坐好。”路苍霖眉头皱得更深,伸手把云寒衣歪七扭八挂在他身上的半边身子推正,理了半天思路,也没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别怨我了,好不好?”云寒衣没敢再乱动,抱着腿缩在斗篷里,下巴耷拉在膝盖上,委屈得可怜,“我改了。”
他越说越沮丧,若是光改了,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的话,杀人也不用偿命了。
“……”路苍霖总算拍马直追地跟上了云寒衣七拐八绕又直白简单的思路。
从他拔了簪子陪自己一块披头散发,到这会儿他说的这些话,云寒衣的思路很明白,一报还一报。你打我一巴掌,我再打你一巴掌,这事就扯平了,不行就再多打一巴掌,先动手的吃点亏。
路苍霖也把下巴抵到膝盖上,浑身抖得撑不住,东倒西歪了一会儿,笑声终于憋不住,靠上云寒衣的肩膀捂肚子,求救似的“哎哟”,笑得肚子疼。
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半天,太阳趁人不备,当着两个不专心的人的面儿忽地跳到头顶,日出又没看着。
路苍霖坐直身子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没,哈哈,怨你。”一句话得分成两半说,还没笑够。
“真的?”云寒衣抓住路苍霖的手。
“真的,没怨过你。”路苍霖觉得云寒衣一定是这次走火入魔伤了脑子,此刻怎么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带着惊喜的人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画痴毒绝,极乐门尊主。
他这次没挣开云寒衣抓过来的手,反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他是失望过,但从没怨恨过。
“你真好。”
云寒衣道,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思绪,此刻只有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可以表达。
他学过杀人,学过用毒,学过睚眦必报,也学过嗜血滥杀,他都学得很好。但他没学过怎么对人好,他也没见过人怎么对他好。如今他见到了,他也想学。
路苍霖没说话,抿了抿翘起来的嘴角,日头上来有点热,交握着的手心出了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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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火堆,两个人各叉着一张饼就着火烤热。
云寒衣,“小剑山在极乐净土北面,平时少有人来,咱们就住在山下,等你轻功大成再回去。”他把用内力温热的水囊递给路苍霖,接着说,“以后再带你去书里写的其他地方。”
“嗯,不着急。”路苍霖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水,又低着头,好像在蹭下巴上残留的水珠,小声道:“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云寒衣觉得火烧得太旺,烤得他口干舌燥脸颊发热,干咳几声,找了个话题,“你写的小剑山跟真来过似的,不然也不会骗得我信了,打着圈儿去找神仙渡,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不是看来的,是听来的。”路苍霖咬着饼,说:“承平师兄来过,跟我讲的。”
“承平师兄?”云寒衣疑惑,太白山派路苍霖的同辈都以“长”为名,哪儿来的承平师兄。
而且小剑山其实算得上是极乐净土北面的门户,因仗着天险,只是偶有巡逻,此地给极乐门占了的意思到了就行,未设据点。正派之人为了避嫌几乎无人踏足,这个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云寒衣顿生警觉,防守竟无人察觉。
“是五老峰的萧肃。”路苍霖解释,“太白山与五老峰一向如此称呼。那本游记还是他收了我乱写的纸,拿去刻印的。”
萧肃常年不在师门,偶尔回来一趟必然会来太白山看望路苍霖,他知道路苍霖向往外面的世界,总是带些新鲜玩意儿,巨细无遗地讲解自己在外的见闻。有次瞧见了散稿,便鼓动着路苍霖整理出来,人出不去太白山,书流传出去,也算聊慰人心。
“那我得多谢他了。”云寒衣打趣,“他若是不拿去刻印,我可要去哪儿找梦游小神仙。”
五老峰的萧肃,萧承平,名满江湖的游侠。
差着辈分年岁,武功上也许比不上他师伯武林盟主重岩,名声上却不差多少。
若说重岩是高峻伟岸,萧肃就是风光霁月。
若是他,那来小剑山应当只是游玩罢。以萧肃的武功修为,躲开小剑山的防守,便不能说驾轻就熟,总能应付自如。
云寒衣暂且按下疑惑。
“承平师兄为人心善,瞧我可怜,解闷儿罢了。”路苍霖经不得人打趣,只好把话题再转回到萧肃身上。
“他和重岩不和吗?”云寒衣忽然问。
“为何有此问?”路苍霖不答反问。其实他没有答案,萧肃常年不在师门,也不常在他面前提及重岩。而他待在太白山,对五老峰的人情世故了解不多。总之,面上肯定是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