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谷
寒衣收了笑,冷冷地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吴锦衣,“你不是一直在暗助他么,在修罗殿手里不讲规矩,在极乐净土倒要讲规矩了?”

    吴锦衣抬头,神色坦荡,“不是……”

    “本座没兴趣听你的想法。”云寒衣打断吴锦衣的话,似笑非笑地微弓了身,手背在身后,逗狗似的瞧着地上的吴锦衣,“无尽意菩萨,你最好记住一句话,今日你能做的一切,都是本座许你做的。”

    “属下铭记。”无形的内力直扑吴锦衣面门,重压之下,吴锦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

    “既然做了,就好好继续做,听懂了吗?”云寒衣收回五诀功,未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属下,明白。”吴锦衣回答的仍旧艰难。

    云寒衣已离开,吴锦衣却还跪在地上,那侍从也不敢动,只能伏在地上偷眼去瞧,瞧见吴锦衣跪得笔直的身板晃了晃,伸出手似乎想去拿地上的木牌。侍从立刻跪爬两步,将木牌捡起来,依旧伏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递给吴锦衣。

    吴锦衣的手悬在木牌之上,良久,才拿起来。

    “那块牌子,哪儿来的?”吴锦衣问的是路苍霖拿走的那块新牌子。

    “属下分牌子时发现少了一张,就擅自做了块补上。”侍从冷汗津津,他新被分来管牌子,数来数去少一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弄丢的,本以为悄悄补上一张便罢,炼谷平时冷清得无人问津,谁知今日刚做好牌子就撞上了两尊大佛。

    吴锦衣站起身,笑得温柔,“丢了许久,今儿才发现少了?”

    “属下知错。”侍从又伏在地上,想到无尽意菩萨的手段,瑟瑟发抖。

    “你做的很好,哪里有错呢?”吴锦衣笑着伸手扶起侍从,“新来的?”

    侍从被吴锦衣亲自扶起来,有些错愕。

    “整个极乐净土,就属炼谷的花开得最艳,你知道为什么吗?”吴锦衣眺望着山谷,声音化在柔和的山风中,带着阵阵花香,异乎寻常的平易近人。

    “不知道吗?”吴锦衣歪过头,侧颜在阳光下有些俏丽之色,“过来,我告诉你啊。”

    侍从尚沾着血痕的嘴角忽而涌出一口鲜血,无力地汩汩流出,脖子软软地歪下来,瞪大的双眼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恐惧。

    “因为,这里的土地,最肥啊。”吴锦衣凑到侍从的耳边,轻轻说。可是死人,再也听不到声音。

    人的血肉,最能滋养大地。

    “呀,忘记了。”吴锦衣将沾上鲜血的手在侍从身上擦了擦,似是惋惜,“极乐门的人尸身不腐,你连做花肥的资格都没有。”

    吴锦衣看着另一只手里的木牌,因为握得太紧,沾了些汗渍,手心的热气煨化了牌子上经年的斑驳,将干净的手掌染出一片旧年的黑红。他撇了撇嘴,“是不干净啊。”

    那张刻着“伍”字的木牌在吴锦衣的手中化为齑粉,被风一点点吹散在空中。

    吴锦衣打了打手,剩下的粉末顽固地和着血渍粘在手心,他“啧”了一声,嫌弃道:“果然,真脏。”

    卸去伪装,只剩癫狂。

    **

    炼谷里枝蔓横生,遮天蔽日,因为炼谷的土地从不缺肥料。

    从炼谷走出去的,才能算是极乐净土的人。走不出去的,只能是炼谷的肥料。

    被放进炼谷的人,大部分是孤儿,有的是买卖来的,有的是被抓来的,也有自愿来的。

    在外面活不下去,地狱有时也是一条生路。

    刻着“十七”的木牌紧紧绑在路苍霖的手腕上,这就是他在炼谷里的名字——十七。他摸着自己的木牌,回想着竹匾里剩下的木牌,大约还有十几张。

    进入炼谷的人数上限是一百人,木牌回到竹匾里,要么是平安出去了,要么是,死了。也就是说,此刻的炼谷里还有八十几个藏在暗处的对手,和三个罗汉。

    每个月都会有三名阿罗汉来炼谷,练功或者收徒。拿炼谷里的活人练功,或者收炼谷里的人为徒,以便持久练功。

    而活着出去的方式,也有两种,杀了阿罗汉取而代之,亦或成为他的徒弟。

    路苍霖不是来拜师的,他是来杀人的,杀欢喜罗汉。

    本月在炼谷坐镇练功的阿罗汉是欢喜罗汉、坐鹿罗汉和静坐罗汉。

    路苍霖一遍又一遍回忆着云寒衣给他念过的名单,那都是欢喜罗汉残杀过的妇孺幼子。

    云寒衣给他找好了练手的对象,也给他找好了下手的原因。

    他是太白山的少主,提起了剑,除了报仇,还有除魔卫道的责任。

    欢喜罗汉,该杀。

    极乐门的功法是以人体为器皿代代传承,欢喜佛身死功散,本支的弟子谁也没得到真正传承,如今个个想出头却又没那个实力统辖他人,乱成一团。

    云寒衣对路苍霖说,“替我除掉那些不听话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