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刮一处,小散便涂一处药粉。刮了几条伤口,他发觉路苍霖像具死尸般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心下觉得十分无趣,下手便越来越狠,一只刮刀在皮肉里搅来搅去,直到听见路苍霖的闷哼声才觉满意。
路苍霖已经受过许多次刮肉上药,自然能感受出云寒衣手上的恶意,又不肯求饶,怄气似的紧咬着牙,偏不让他遂意。
直到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上完药,路苍霖一张嘴咬得满是血,又晕了过去。
云寒衣看着敷满药粉的脸,皱了皱眉头,伸手轻轻撬开路苍霖紧咬的牙关,又拿药给他抹了抹咬破的嘴唇。
路苍霖松开牙关,人还不清醒,嘴里胡乱念叨着。
云寒衣凑过去听了听,“七百九十九,三千五百七十一……”果然又在数数,还是数不对。
抬起头的瞬间,云寒衣又把耳朵凑回去,侧耳听了许久,路苍霖还在胡乱地数数,刚才那声“云哥哥”,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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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路苍霖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四驾的马车跑得十分平稳,比他这几天被绑在床上上药不知舒服了多少。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风吹起的车帘外有一片红色的衣角。
云寒衣听到动静,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明媚绝艳的笑脸,上翘的眉眼似乎能驱散黑暗。
云寒衣极少笑得如此轻松自在,路苍霖下意识觉得下一刻绝不会有好事发生,至少没有好事发生在他身上。
“醒了?如果能动,可以掀开帘子看看风景。”云寒衣说得十分温柔,让路苍霖不得不怀疑外面会是什么恐怖画面,对方又想用什么恶趣味折腾他。
“这里修整得可真不错呀。”云寒衣吊儿郎当地倚在车门框上,不再言语,没有强迫路苍霖,也没有继续劝说他,似乎只是因为风景宜人而心情很好。
路苍霖忍不住坐起来,掀开了窗帘。
才掀开帘子一角,那只手便猛然垂下来,路苍霖浑身发起抖来,滚到车厢一角环臂抱着自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外面的风景并不恐怖,不仅宜人,还十分熟悉。
路家的祭田,百亩良田,茁壮规整,没受到太白山大火的荼毒,依旧井然得赏心悦目。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路苍霖软绵绵的声音变得尖锐,语气难得失态。
“听说是重岩亲自殓尸下葬的。办得极为风光。”听到路苍霖颤抖的声音,云寒衣的语气愈发轻快,把“重岩”二字着重咬住,却毫无恭敬,带着几分戏谑讥讽。
“你们家和五老峰的关系可真不错,连玉屏风都能随便拿来给你治病。你说幕后之人会不会是他?”
“不会的,他若想要什么,太白山一样会全力奉上,不需抢夺。”路苍霖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眼眶微红,仍强自为重岩解释。
路苍霖并非出自信任重岩,而是理性地分析,太白山与五老峰的关系紧密如一家人,如今重岩和五老峰能得如此的江湖地位,与太白山的推力可说十之有三。如此得力的臂膀,没有理由亲手砍断。
“你这般肯定?那为何不去向他求助?”
云寒衣扭过头,瞟了路苍霖一眼,这只小鹿的心还是不够狠,性格太过绵软,软弱得近乎懦弱,只有被逼急了才会跳起来咬敌人一口。
这样可不够,哪有这么多成功的绝地反击,要学会步步为营主动出击才有趣。
云寒衣倚着车门荡着腿,嘴里嚼着一根草杆儿。
希望今夜不虚此行吧。
“我……”
惊变发生,路苍霖当时只想追着线索查出真凶,却反被追杀,最后在仆人相护下狼狈逃出来,才知道自己的不堪一击。
算着日子雪云霞正要开花,他便只好先采得雪云霞再图后事。
可在通天岩他才知凶手竟是相熟之人,便彻底息了求助的心思,又暂得了好身体,报仇心切,一时激愤便独闯了须弥山。
他是应该向重岩求助的。且不说母亲是五老峰的亲传弟子,洛玉松和重岩的嫡亲小师妹,五老峰就像他第二个家一般。还有总角之交的萧承平——五老峰现在的首座大弟子——定会帮他。
只是惊变连连,他还没有机会。
可是……不行!
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的借口罢了,路苍霖在心里反复念着那句话——谁都不能相信。
马车在路家祭田中的宽路上平稳行进。
路苍霖缩在马车一角,想起那日太白山上的大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场大火是为他而放的,只为给他做出假死之象,让他得以安稳逃生。
即便没有那场火,能逼得父亲为他放火死遁,必然是知来人不会放过太白山的所有人,可他的心里仍盛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