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看着路老仆的神色,大致能猜出来。他嗤笑一声,所谓正派君子也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路青枫为这个儿子可真是殚精竭虑,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被这样保护爱护着,云寒衣忽然有些嫉妒,恶毒地想,是该被灭门,只留下他一个,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当时谈交易时只说给他家少主净化血脉,倒的确没说人要由路家负责送来。如今路家已没人了,云寒衣若要践诺,便只能自己去把路家少主找出来。
路少主失踪,就算还没落在灭门仇敌的手中,也是自身难保岌岌可危。
不管仇敌是谁,此时云寒衣插手,便是路少主的保命符。
这买卖,路家可真是一点也不亏。
只是他云寒衣,是能被拿捏的人吗?
“好,东西本座收了。你们少主随时来,随时开始治疗。”
云寒衣伸出一只手捞出玉屏风,随意地摆在一旁。之前连借看都做不得主,如今倒是大方得不用还了?那他便却之不恭了。
“望云门主看在玉屏风的份儿上,派人寻找少主。”
之前几番前来送礼都是与吴总管接洽,这是路忠第一次见到云寒衣。他知道云寒衣并不是好相与之人,可如今他已别无他法。
他是路家的家生子,一辈子都在路家当差,是路青枫十分信任的家仆,少年时他在内宅是看着少主从蹒跚学步到追着洛掌门的独子满院子跑,这么一点点长大的。
待路忠成年后不便留在内宅,路青枫更是亲自点拨他打算盘看账本,之后便将外面许多明面上不属于太白山的铺子交由他来做总掌柜,连买药人、与魔教交好此等授人以柄的事也都是交与他办。
此等青睐,路忠早已决定以身相报于路家。
早在月前路青枫便把玉屏风交给了路忠,让他送到极乐净土。
路忠拿着玉屏风才出太白山,便在路上听说了太白山灭门之事,便又急急赶了回去,偷偷混在人群中打探。幸而他只是个家仆,不是派内弟子,又总在外面办事,近几年办的事情更是不好引人注目,倒被忽略了存在。
打探了多日,他可以确定,火场里少了一具尸体——他的少主还活着。
他在太白山附近盘桓多日,未寻得少主踪迹,又不敢轻易露面,有一日满面愁容地看着手中的木箱,想到那个交易,便想来此试一试。
“还望云门主援手。”路忠扑通跪在地上。
“那就是另外的买卖了。”云寒衣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好笑,这世上哪有白得的好处,就是有那也不是他云寒衣会给的。
“掌门人与云门主的约定是借,如今玉屏风,是属于云门主的了。”路忠到了极乐净土,云寒衣刚刚离开,这段时间他住在此地等候,深刻地看到极乐门的不讲规矩,每日反复思量如何才能说服云寒衣援手,却根本无所得。
云寒衣哼笑一声,冷下脸来。如今是要跟他强买强卖么,看来他平日对路家待人接物还是太随和了。
“少主五岁便中了毒,打那儿再没下过太白山,如今独自在外漂泊,不知……”
路忠见说服不了云寒衣,悲从中来,跪坐在地上开始哭起丧来。
哭得真心实意,腔调抑扬。
路家若没人了,他还怕什么画痴毒绝,他也不活了。
云寒衣按下心中的杀机,微阖了眼,轻声问:“你家少主,是什么病?”
他只知道路家少主需要净琉璃火净化血脉,但这事儿是吴锦衣牵头来的,他从未问过细枝末节。
“五岁中了毒”,倒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纪神医说是三种剧毒相生相克……”路忠见云寒衣松口,慌忙抹了眼泪爬起来,将自己所知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云寒衣越听嘴角的笑意越浓,末了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路苍霖。”
此小路,原来是彼小鹿。
不怪乎云寒衣从未将两人联想到一起。那只小鹿眼神太干净,实在不像一个江湖人,只怕连家宅斗争都不曾见过。不过若是从小被保护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路苍霖,倒是对了。
果然是个未曾经受过世间险恶的琉璃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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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衣翻着手中的文册,皱着眉头问:“这什么意思?”
吴锦衣往前凑了凑,看到是太白山路家的内容,解释道:“修罗殿干的,只能查到这么多。”
“谁出得起这个价钱?”
能买路家满门?路家是武林世家,而且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富庶门派,说是堆金积玉也不为过,不是随随便便某个地主某家乡绅。云寒衣本以为是和路家差不多势力的人寻仇,原来竟是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