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不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了。又或者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细节——恐怕也是目前他无从知晓的细节。
他理智地拿出一张照片，打断了拉碧忒为了折磨他的耳朵和大脑而对企鹅人越来越夸张的赞美：“你认识这个人吗？”
拉碧忒意犹未尽地瞥了眼照片，神情蓦地古怪了一瞬。她转而兴味盎然地盯着蝙蝠侠唯一露出来的下巴细看，试图从那里探究他的每一丝情绪。
“当然认识，这位在我们的世界可也算是个名人。”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虽然照片上的男性糊成一团，也完全没有露出脸部，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装扮，导致现在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刺客联盟新任领袖达米安·奥古，或者说达米安·韦恩。”
“……你那真正的，和塔利亚的亲生儿子。”
“真正的。”蝙蝠侠重复。
“嗯，真正的。”拉碧忒笑着说，“你和AA的亲缘关系是狂笑强求来的，星辰实验室的技术真是发达，但似乎仍然无法避免痛苦。而我们都知道更换全身的血液、以及一定程度上改写人类的DNA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是吗？”
“……”
一切正在脱离控制。
得知布鲁德海文被魔法封锁的时候、得知阿卡姆骑士面罩下真名的时候、在图书馆地下第一次遇到狂笑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开始时不时闯入他的脑海，并挥之不去。或者也在可能更早的那次阿卡姆暴乱，他就隐隐有了预感。
但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鲜明。
“我需要更详细的说明。”
“好吧，如您所愿，我的雇主。虽然我不保证您能听到多少，但我会详细地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
……
达米安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他放轻呼吸，注视着下方的那些混混。他被分配到的区域只有这个工厂，而工厂里面只有这些……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混混。没关系，解决了他们就去别处看看。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只是扛着拿着钢管或者撬棍，只有一人配了把手枪。他迅速在脑中规划好了路线，保证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击杀。
随后他从高处落下，在按照计划用短剑将持枪者抹喉时，突然犹豫了一瞬间。
“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不杀主义者吗？”
他脑内响起了切斯特轻快的嗓音。
“如果真的想站在他身边，那首先必须做的就是学会不杀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剑刃已经被转成剑柄，狠狠敲在敌人的脖颈上，对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试试看吧。
他暂时放弃了补刀，修改了计划，一脚将落下来的手枪踢到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够到的角落，继续按照规划的路线一个个敲晕。
等周围倒成一片，达米安在脑内迅速核对自己刚刚击倒的人数与地上真正倒着的人数——少了一个，那个持枪手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将枪踢向的角落，果然看到了那里正在对准自己的枪口，面无表情地：“……TT”
一把枪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也是靠近的阻碍。
他的大脑开始再次飞速运转，该如何在自己暴露的前提下，用最小的伤势将对方一次性解决——但是这次，他还要留手吗？
NO.
错误只需要犯一次就够了。
达米安握紧了短剑，蓄力时却突然顿住。他看到对面的持枪者表情突然僵硬，夹杂着茫然与愕然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下移，看到有一点寒芒镶嵌在持枪者的颈部。锋锐无比的刃尖，沾着几缕猩红，就那样突兀地、安静地，贯穿了出来。
那刃尖在他的注视中又倏地被收回，快得如同幻觉，只有证明方才那幕真实存在的血液慢半拍地从伤口中喷溅而出。
持枪者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下去，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失去遮挡的阴影中浮现出来。他将手中反握着的长刀归鞘，微微抬头从宽大的兜帽下露出长大后的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容。
“为何要迟疑？”DR说，“刺客联盟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不。”
达米安感受到了杀意。
不再是之前玩闹一样的战斗，终于不再遮掩的杀意从面前的……另一个自己身上倾泻而出，仅仅是如此就让他动弹不得。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被时间描刻，如同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他被杀气压得半跪在地上，垂着压根无法抬起的头，视线只能落在下方的地面。最后的力气是用短剑和剑鞘支撑住身体不要彻底倒下，维持最后的尊严。
DR缓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