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徒留风袅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风袅那极为复杂的眸光之中,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这确实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海棠的神识才彻底恢复,睁开双眼视线也已恢复清明。虽然灵台尚未修复,身体状态也依旧虚弱,但至少已经不影响她下地行走。
闭门疗养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该出门去看看徒弟们了。
推开房门便有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海棠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眼睛这才慢慢适应外面的光线,下一刻便蓦然对上那双清透却又无措的眼眸。
“师尊……”
他气息微弱,眼尾泛红,像是用尽了余力才唤出这一声,随即朝着海棠重重俯首一拜,头磕在地上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少年,海棠心头微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一直在这跪着?”
看他目前这状态,就知多日未曾休息。
而他之前似乎还有伤在身。
少年缓缓直起腰身,却不敢直视眼前之人,他也并未回答她的话,只道:“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海棠缓步走下门前的台阶,停在他身侧平静地问道:“何罪之有?”
“不该行事莽撞,出手伤人,更不该连累师尊代我受过……”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小,语气却是分外坚定。
看见他眼中浓烈的自责,海棠自是于心不忍,可她并未表露出来,也没有着急让他先起身,而是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尽量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回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玄天门的弟子之所以敢对你们出手,无非是仗着自身修为在你们之上,有恃无恐,却不曾想你手中的剑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灵力,归根结底是他目中无人,自讨苦吃。”海棠说起这话自是极为不屑,但紧接着面色一转眸光一沉,回过头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可你将人重伤至此,当真全然是无心之失?”
少年明显身形一怔,双手默默紧握,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许久他都没有回话,海棠自然早已看透一切,但见他现在这副深沉隐忍却又弱小无助的样子,海棠也不忍心再说指责的话,只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不管你与玄天门之间有何恩怨,也不管你是否有报仇之心,只希望你量力而行,不要以卵击石。”
“你在这世间并不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这个师父以及诸位师兄师姐,而你被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心智,行事不计后果,你可有想过我们该当如何?”
是隔岸观火还是舍身而出?这都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在海棠的注视之下,少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波光流动,好似幡然了悟,静默片刻后,他再次朝着海棠郑重地俯首一拜,“弟子知错,定谨记师尊教诲,不敢再犯。”
看他如此诚恳地跪伏在地,已是真心悔过,海棠当然不会再计较什么,只道:“起来吧。”
她没有伸手去扶他,海川得令之后便试着从地上起身,奈何一只腿才刚站起来就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又再次跪倒在地。
“小川儿!”
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海棠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俯下身来扶住了海川。
他在这不知跪了多少时日,若是寻常人双腿早就废了,好在他是修行之人才能支撑到现在,但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海棠拽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来,但是她才刚一用力,便是好一阵头晕眼花,人没扶起来,她反倒自己也因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刚好与跪地的海川面对面相互搀扶。
“……”
眼下这场面,活像一对拜堂的夫妻。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海川率先反应过来,扶着海棠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句:“师尊……”
海棠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场面也太尴尬了吧,简直让她这个当师父的颜面无存啊!
不过海川似乎没想那么多,只是颇为担忧地望着她,海棠稍微调整了一下内息,然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咳咳……小问题,莫慌。”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好在没有其他人看见。
正当她准备借助海川的力道起身时,身后冷不丁的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师尊,你们这是……”
一回头,就瞧见了安乐那满脸震惊的表情,但是海棠还没来得及解释,安乐就已经主动上前来搀扶她。
海棠又清了清嗓子,尽量掩饰尴尬。
将她扶起来后,安乐又伸出另一只手将海川也扶了起来,那奇怪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海川沉默着没说话,海棠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