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边有一凉亭,此刻海棠正身处亭中。
她倚靠在凉亭边缘的长椅上,一手持着精致小巧的酒壶,一手撑着头,笑眼望向正在水里到处忙活的海川。
少年褪去了广袖长衫,挽着衣袖在水里寻找鱼儿的身影。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湿了大半,发丝也沾染了水珠,然而溪边的竹篓里却还是空空如也。当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不远处的一条大鱼后,正准备悄悄摸过去,可才刚迈出第一步,那条鱼就好似有所察觉一般,一溜烟便游走了。
海川一回头就对上了亭中之人那双含笑的眼眸,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这鱼今天是非吃不可么?”
他已经在溪水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这水里的鱼都太过警觉。
看见少年那幽怨的眼神,海棠根本不为所动,还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没办法呀,谁让你师姐今天就想吃烤鱼呢,毕竟这几天都是她在做饭给你吃,你作为师弟,总得孝敬一下师姐不是?”
她说得是一本正经,而海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无语。
明明是自己想吃,却还把徒弟拉出来挡枪。
海川都不屑于拆穿她,但也并不甘心就此作罢,“那你明明可以用灵力……”
“这不行!人活在世上就得自力更生,怎能凡事都依靠这虚无缥缈的灵力?”海棠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又收回手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柱子上,“况且,让你抓鱼也是为了锻炼你的耐性和体能,修行之人若是缺了这两样,又如何能够登峰造极?”
她还挥了挥手示意海川继续,随后举起酒壶仰头品酌这醉人心弦的美酒佳酿。
一壶桃花酿,梦醉相思愁。
眼见自己争不过这女人,海川便没再多费口舌,回过身继续在水中找寻鱼儿的踪迹。
一出手,又是扑了个空。
看着小徒弟溅了一身的水花,海棠这嘴角的笑就没停过,一边吹着风一边喝着酒,这感觉简直不要太惬意。
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有的是时间在这耗着。
“我抓到了……”
“海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吓得正在仰头喝酒的海棠浑身一激灵,酒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才缓和过来。她没好气地抬头看去,溪水里的海川正双手捧着一条大鱼,而凉亭外是突然出现在此的任灼光。
自己的说话声被覆盖后,海川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任灼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随即便气冲冲地走进凉亭内,停在海棠面前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你俩这是在做什么?海棠,你收徒就是为了让人家来干这些事?如今都过去多少天了,他还没有到达练气期,我早就说过,以他的资质根本不适合修道,你还偏要一意孤行!”
海棠挠了挠耳朵,默默对天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任灼光不会善罢甘休,这么快就来明月峰找茬了。
海棠继续仰头喝酒,不想搭理他。
任灼光盯着她手里的酒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海棠,你能不能收个像样的徒弟?前有灵根受损的言欢便罢了,现在又收个劣质水灵根,怎么那些天资卓绝的人是碍了你的眼?”
站在溪水里的海川默默看着亭中两人,手里还捧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他这个位置,刚好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海棠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还是不想搭理他,但对方到底是自己的师兄,也不能完全不把他当回事,于是便放下酒壶耐着性子回道:“修行要看天资,可最后能否成仙并不取决于天资,否则玄天门那位号称修仙奇才的公孙老儿怎么还没飞升?师兄又何苦一直对我这两个徒弟抱有偏见?”
“公孙掌门飞升那是迟早的事,可你别忘了你凌霄境六长老的身份!”任灼光依然没有退步,说话的语气还是那般严厉,“若是一个连练气都到不了的人都能成为亲传弟子,那如何能让我派外门弟子诚服?”
“嘿哟你个老古董,没完了是吧?”
海棠刷地一下站起身来,终于是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之后便侧过身去双手抱臂,“你问天峰要是太闲了,那就来我明月峰帮忙喂鸡,省得你一天天的净没事找事!”
“你——简直胡作非为不可理喻!”
任灼光被气得不轻,狠狠甩了下衣袖,“我到要看看,你能让他在这凌霄山留多久!”
说罢,哼了一声便愤然离去。
在走出凉亭时,他又往溪边看了一眼,同样是没什么好脸色。
见此,海棠便想再气一气他,于是故意夹着嗓子高声朝他的背影喊道:“师兄,要不要留下来吃鱼啊?”
任灼光的脚步是一刻没停,却还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