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
自己都几乎忘了存在。

    她颤抖着翻看。每张画稿的空白处,都用极细的钢笔,写着清晰工整的批注。不是简单的“好”或“不好”,而是具体到线条、明暗、构图、甚至情感表达的专业评点,犀利而准确。旁边还标注着日期,时间跨度,竟然长达近一年——远在她与季云之高线公园相遇之前。

    最早的一张,是她大四时在学校湖边写生的一张雨亭,日期标注清晰。那时,季云之怎么可能看到她的画?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想起高线公园的“偶遇”,想起那场恰到好处吹散画稿的风,想起天降的实习机会,想起季云之那些“精准”的指导,想起同事们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怜悯的目光……

    原来不是幸运,不是赏识。

    她猛地抬头,看向书房墙壁上唯一挂着的一幅装帧精美的画像。那是一个女子的侧脸素描,线条温柔,神态娴静,画中人有着和她极为相似的眉眼轮廓和下颌线条。画框下方,有一行小字:给云之,愿光永伴。落款是一个花体的“R”。

    替身。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林浅的心脏。

    那些所谓的机遇,那些严苛的指导,那些审视的目光……全都找到了答案。季云之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潜力的实习生,而是一个恰好拥有与她心中白月光相似侧脸、且在她掌控范围内的影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浅握着那叠沉甸甸的画稿,转过身,脸色苍白地看着走进书房的季云之。

    季云之手中拿着她要的资料,看到林浅手中的画稿和她的表情时,脚步顿住,脸上的线条在一瞬间绷紧,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

    “看来,你发现了。”季云之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浅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季云之,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巨大的城市像一座精密运转的机器,冰冷无情。而在这间充斥着另一个人痕迹的书房里,林浅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脚下所谓的路,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早已画好的格线。那些她曾以为的、凭借努力获得的微小进步,原来全是精心设计的棋步。

    季云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林浅的逼视下,极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浅攥着那叠画稿,指节发白。那些细密的批注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她眼里——原来每一次“偶然”的指点,都是季云之在按照某个模板雕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季云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光影交界处。loft的灯光从头顶倾泻,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比你想象的要早。”她语气平静,“你大二时在校园艺术节的那幅获奖水彩——《晨光中的旧礼堂》,评委里有我父亲的学生。”

    林浅倒退半步,撞在书架上。大二?那已经是四年前。所以这四年来,她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别人的注视下?

    “为什么是我?”

    季云之的目光掠过她,落在墙上的那幅侧脸素描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季云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和Ryn一模一样。”

    Ryn。那个花体签名。林浅终于为墙上的影子找到了名字。

    “所以你就布了这个局?高线公园的偶遇,G&S的实习,都是你算计好的?”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季云之转回视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你的专业能力确实达到了G&S的实习标准。我只不过……推了一把。”

    “推了一把?”林浅几乎要笑出来,“你监视了我四年!你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品招进来,就因为我像你忘不掉的前女友?”

    季云之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Ryn不是我前女友。”她停顿了一下,“她是我妹妹。”

    这个答案让林浅猝不及防。妹妹?

    “她十年前去世了。”季云之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两个少女的合影。年长些的明显是季云之,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的冷峻轮廓。她搂着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女孩左边嘴角有个深深的梨涡。

    “先天性心脏病。”季云之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妹妹的脸,“她一直想学建筑。这些……”她指了指林浅手中的画稿,“都是她生前喜欢的题材和角度。”

    林浅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孩,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幅素描。现在她看得更清楚了,画中人的神态确实更显稚气,眉眼间与季云之有几分相似。

    “所以你培养我,是为了完成你妹妹的梦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