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辰亦被甩到了另一头,混乱中他顾不得被撞得生疼的肩胛,奋力推开了外扇的窗页。一瞬间,狂风挟着沙尘扑面而来,令人无法呼吸。
他扬手侧目,指缝间,看见漫天的黄沙翻滚冲腾、遮云蔽日,如垂天之幕席卷而来,上天入地无可逃遁!近乎敬畏的震撼叫人瞬间失了求生的念头,他忽然明白这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沙暴。
护军、仆从有心护主,奈何已是身如秋叶,自身难保。灌了风的车舆像一顶纸棚腾空而起,靠近车门的雨泽在翻转中被甩了出去。
舆内的李元辰只觉天翻地覆,心底却出奇的平静,他想起了母妃,想起了妍儿,除此以外还有一丝愧疚,愧疚因一己之私让那些随从置身死地。生死一瞬间,自欺欺人的侥幸也随之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辰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地中,缓缓动了动手脚,倒是无大碍,只是浑身上下酸疼得厉害。他费力撑起上身转头四顾,日头耀着一望无垠的沙海,金灿灿地晃眼,再无人迹。
他颓然仰倒,舔了舔皲裂的嘴唇,明显感觉到胸喉间上涌的虚火,四肢百骸像将溶的烛蜡软绵无力,连酸痛都渐渐麻木,心中的痛苦和矛盾却不曾放过他。那日在书房,父王已坦露谋逆之心,种种迹象更表明他已有谋逆之行。上京为质怕父王反,不上京为质亦怕父王反,更怕因此惹圣上猜忌逼得父王不得不反。若真有一日父王要被问罪,顾氏定是当仁不让的诤臣,顾靖之那日所列之‘罪状’绝非一时之功,必已作好雷霆一击之准备,那他当日放走顾靖之,父王的罪诏岂非如同由他亲伺笔墨?天高地阔,流云飞渡穷万象,浮生若梦乱无绪,他倦乏之极,心想不如就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