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凌云阁出事,李元景安稳了好一阵,日日暗中留心林清源的一举一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师父清白无嫌。如今事过境迁,总算可以与他师父坦然相处,又逢他父王出门在外,正想邀人寻个消遣,不想他母亲差人传见。
“你可知你兄长与你父王发生了何事?”李虞氏凭她多年来从低微上位的经验,警觉李元辰父子之间闹了矛盾,且非比寻常。
李元景吊儿郎当道:“母亲若有闲情逸致,不如邀秦家姨娘、赵家主母、贺家三夫人观观鱼、赏赏花,调调素琴、点点茶,操那份心做什么?”
李虞氏‘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拍在儿子胳膊上,咬牙道:“为娘还不都是为了你!” 李元景倏尔一笑,“不劳母亲操心,儿子这辈子只想做个膏粱纨袴,逍遥自在。”“知子莫若母,娘知道你绝不是这般没出息的孩子,在娘这里还要韬光养晦不成?”
李元景微微一楞,忽然明白一件事,连母亲都如此想他,更何况旁人?当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儿子的肺腑之言却每每被人误会?儿子并非韬光养晦,倘若儿子生于微末,不得不为生计奔波,或饱受倾轧之苦,那儿子便去争一争,出人头地。可如今上有父王,下有兄长,生如朝露,儿子才不愿委屈自己去见不得不见的人,说不得不说的话,做不得不做的事,以求一个本就无望的‘出息’。”一番话听得李虞氏想驳又不知从何驳起,“真真是会说有理!”
李元辰午后去向母亲辞行,施容簪诧异,“为何急于这一时,好歹等你父王回来。”李元辰坚持道:“孩儿早在上个月就曾向父王提及此事,一则谷雨将至,雨水渐丰,恐行路不便,二则孩儿得圣上恩准回府养病,如今身子无碍,也该早日返京了。”施容簪点了点头,“倒是这个理,只是返京路途遥远,也要准备上几日。”“孩儿回府之时的护军、侍卫、仆从原班随行即可,其余所需之物不必十足备齐,沿途补给即可。”见他如此,施容簪心知必是那晚在凌云阁父子俩有了心结,便婉转道:“你若执意如此便依你吧,母妃只希望你无憾无悔。”
“孩儿还有一事想问母妃,妍儿的身世……”施容簪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你为何无端问起妍儿的身世。”“孩儿怀疑李顾两家的宿隙与当年成国公府旧案有关,去年圣上曾带孩儿同去成国公府,听闻程家尚有一女,不知流落何方……”施容簪抑着心中骇然,强作镇定,“这世上流落之人万千,岂会如此巧合?”李元辰感觉母亲神色有异,“听程家总管所言,那孩子与妍儿年纪相仿……”“辰儿多虑了,妍儿这辈子都是母妃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李元辰闻言心中刺痛,又掺着一丝羞惭,“那孩儿去了。”
次日,李元辰一行人马整装待发,施容簪自是泪眼神婆娑、殷殷叮嘱,李初妍亦是感伤,却不忘宽慰母亲,李元辰忽然发觉妹妹已不单是那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明媚少女。
“元景,家中之事今后你多担待。”李元景难得端重,见兄长的神情不知为何心生一丝异样,边上李虞氏已接过话茬,“世子放心,前几日王爷还夸景儿能替父分忧了。”李元辰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李初妍忍不住道:“兄长放心,堂堂亲王府,外人是不敢欺的,家里嘛,有父王和二哥哥在,也不怕人惹是生非。”李虞氏瞥了她一眼,不好发作。施容簪轻轻拍了拍女儿挽在臂上的手背,上前替儿子抚了抚消瘦的肩头微微皱起的衣褶,掩下满腔的不舍,笑中带泪,“去吧,记得途中报信回来。”
李元辰的车马辚辚而行,经武源,过塘溪,这日来至康元州。亲王世子出行,沿途自有各州府衙门早早打探好了行程来巴结奉承,但李元辰甚少接受他们的邀请款待,一路上轻装简行。因过了康元州就要向西行进一段,都司钱敏中便提议去州衙添补些给养,李元辰倒也没反对。
远远就见有人在前方接迎,马车在州衙前停驻。李元辰踏凳下车,为首那人上前点头哈腰道:“康元州同知张暇年恭迎世子,久闻世子才高八斗、风华绝代,今日得见实乃张某三生之幸!”李元辰微微颔首,“张大人谬赞。”
钱敏中吩咐护军、侍卫、仆从就地休整,便陪着李元辰步入衙署。康元不比前武源、塘溪富庶,衙署古朴有致。
李元辰在正厅落座,“为何不见知州大人?” 张暇年微一迟疑面有难色道:“知州大人正在处理一桩要紧的公务,稍侯就来,请世子海涵。”李元辰淡淡道:“元辰不过随口一问,自是公务要紧。” 雨泽不由心中称奇,公子所到之处无不被尊为上宾,更不乏阿谀逢迎之辈,何曾受过此等冷遇,当下道:“我家世子乏了,想借贵宝地歇上一歇,不知张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张暇年面现惶恐之色,“小兄弟哪里话,是我疏忽了”,一边不迭往里让,“世子请随下官到后院休息。”
钱敏中将李元辰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