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孩儿有话说!”李弘垲心中诧异向来进退有度的长子缘何今日一反常态。他看了李虞氏一眼,李虞氏即便心中着恼也只得默默离去。
李弘垲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目光越过盏口看着儿子。李元辰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函,双手托呈在父亲面前。李弘垲瞳眸一震,还未来得及兴问,李元辰已猝不及防地双膝跪地,“孩儿今日入阁擅阅了此信,请父王责罚。”
李弘垲盯着手中的天青汝窑斗笠盏,开片的柳纹手扪无痕,“你今日为何入阁?”“有人说……父王勾连外邦,致……戍边将士惨死。”李弘垲一惊,联想到这几日女儿看自己的眼神总像隔了层什么,与自己也不比以往亲昵,“如此说来,前几日潜入芷聆阁的另有其人,可是姓顾?”
不得乎亲,何以为人?不顺乎亲,何以为子?亲亲相隐乃是人伦,身为人子理当恪守,但此等境况,情理、忠孝安得两全?连日来的彷徨痛苦、天人交战几乎要将李元辰撕裂,此时见父亲仍然毫无悔意,心中忽生几分逆反,“原来那晚入府的还有父王的信使。”
‘砰’的一声,李弘垲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他也不曾料到羌笃人竟如此胆大妄为,更叫人生气的是那人出入王府竟如入无人之境,“你有何话要说?”李元辰磕下头去,决然道:“羌笃狼子野心,多年来虎视眈眈,父王此举无易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于己于室,倘若李氏江山易主,父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于国于民,两国交战必致生灵涂炭、横尸遍野,父王更成千古罪人,孩儿恳请父王悬崖勒马!”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李弘垲一字一句道:“为父不会让李氏江山易主。”李元辰欣然抬头,但在看清父亲的神情后,他忽然听懂了弦外之间,顿感不寒而栗,“请父王三思!”“三思?当年你皇祖亲口对你外祖说过’皇三子最肖朕躬’。”李弘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何去何从,就看我那皇侄会否听信谗言了。”
李元辰看着有些陌生的父亲,原来有些真相比传闻更甚。“那人说此来‘为被肆意践踏的世间公理,为无辜枉死的戍边将士,为求告无门的黎民百姓’,孩儿想问父王,这些果真都是谗言吗?” 李弘垲一声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最终不都取决于我那皇侄吗?”李元辰凄然,“父王当真以为江山就是一家一姓之江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这是教训为父吗?”又是一阵沉寂,未几李元辰直起身来,木然道:“孩儿不敢,是孩儿放走了那人,任凭父王处置。”
李弘垲从未对长子如此疾颜厉色过,又素知他的秉性,想来这几日他亦是内心饱受煎熬,心中一软,“你别忘了自己是容亲王府的世子。” 李元辰默然不语,李弘垲叹了口气便挥了挥手让他告退。容亲王世子芝兰玉树,有口皆碑,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庙堂岂能容得下一个君子。
李元辰俯首,“孩儿拜别父王。”阁前侍卫隐约听闻内里的响动,正暗自诧异,就见李元辰失魂落魄地出来,一口气不知该松还是该提。李元辰出了院门,侯在门外的仆从忙随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