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尔走到篝火旁,加入了跳舞的人群,如耀眼的明珠般光彩夺人。李元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与这片草原,与这位明媚的公主,终将只是匆匆擦肩的过客。
尉迟诘带着李元辰往金顶王帐走去,正在啃苜蓿的马儿仰首嘶鸣,鬃毛上粘着的草籽簌簌洒落。帐外已支起锅灶,生火煮肉,肥牛嫩羊的鲜香渐渐弥漫,诱人至极。
正要入帐,迎面一个武将装扮的人撞向尉迟诘,李元辰以为他要找尉迟诘麻烦,心想何人如此胆大,公然敢在王帐前寻衅。尉迟诘微微一楞,随即与那人相视一笑,撞肩而过,李元辰便猜想这是一种礼节,果然尉迟诘对他悄声道:“这是我们克诺孜节的习俗,若与人发生过节,可在这一天请求谅解,重归于好。”李元辰点了点头,“那人是?”“吉化将军,兼管着群牧司,去年因马政与我闹了些不快,我尉迟诘自问从来对事不对人,他却疑我偏向华朝另有所图,这回该是想通了。”
“听闻如今于阗连寻常的马也不得随意贩卖他国?”“我们寻常的马比起其他地方的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马更是名扬四海。于阗是个小国,谁都不好得罪,索性借着去年雪灾的由头就都不卖了,歇两年再说。除非两国相交,以国礼赠之。”
李元辰点了点头,“当年尉迟大哥带去的天马让我朝边境将士如虎添翼,此等宝驹诸国必定争相求购,求购不成,倒成了怀璧之罪。”“就是这个理。你当年带回去的那匹小红马如今怎样?”
提及家中之事李元辰心中五味杂陈,“小红马长得极好,是我二弟的心头宝,给它起名叫烈焰。”“烈焰?!”尉迟诘仰头一笑,“好名字。”
王帐中,萨尔齐哈正与随行官员、牧族十三部的首领们饮酒相庆,见尉迟诘携了一个隽雅出尘的年青人进来,众人不觉凝目相视。
尉迟诘上前参礼,一并引见李元辰,“国主,这位是臣的小兄弟李元辰,昔日臣在华朝时多蒙他照应。”
萨尔齐哈年逾五旬,隆鼻长目,须髯微白,不怒自威。一听是华朝来客,心中一动,不由起身离坐。李元辰忙上前正礼觐见,萨尔齐哈虚手一抬,“贵客远道而来,请上坐。” 李元辰一番谦辞,随尉迟诘坐于右次席。席上有各色干鲜果品,用肉丁、木须、萝卜、曼青等熬制的克诺孜饭,还有马奶酒。
尉迟诘为李元辰满斟了一杯,“小兄弟,你尝尝。”李元辰胜情难却,浅尝了一口,“难怪尉迟大哥心心念念,果然香淳爽净。”尉迟诘一副‘我没诓你吧’的受用表情,但也知道他病体初愈不宜多饮,小声道:“必要时举杯浅尝即可。”李元辰点了点头。
上首一位目光深邃的老臣,不时打量着李元辰,李元辰不免点头致意,尉迟诘见状道:“宛太傅乃两朝元老,国之柱石。”多少年宦海沉浮,宛太傅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好物恶不言于表,“尉迟大人年轻有为,你这位小兄弟亦是人中龙凤,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拍马也追不上了。”声音里带着砂纸打磨青铜器般的沙哑。尉迟诘朝他举杯道:“宛太傅哪里话,尉迟敬宛太傅一杯。”话到此处,李元辰免不了举杯作陪,“敬宛太傅!”
宛太傅缓缓举杯,目光在尉迟诘身上稍作停留,却深深看了李元辰一眼。宛太傅为长为尊,李元辰不得不先干为敬,一杯下喉,忍不住偏首轻咳了几声,两颊微红着致歉,“元辰素无酒力,还请宛太傅海涵。”
宛太傅苍老的眼皮耷拉着,举杯浅饮了一口,“好说,好说,岁月不饶人,老夫也不跟两位拼酒量了。”酒杯将落未落之际,宛太傅眼皮一抬,盯着李元辰道:“李姓是华朝皇族姓氏,能照应他国使臣的必然身份不俗,且你腰间这块蟠龙玉佩饰七道云脚……请问李公子的名讳可在华朝玉牒之上?”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尉迟诘心中自责思虑不周,一边叹服这老狐狸果然心机深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让李元辰扯个谎,却也知道他定然不肯。
李元辰略一迟疑,“元辰不敢期瞒宛太傅,家父容亲王。”“如此说来,你是华朝容亲王世子?”“正是。”在座之人纷纷交头接耳,萨尔齐哈早已转过念,却不知宛太傅当众说破意欲何为。
“启禀国主,近年来华朝追风骑声名鹊起,天马功不可没。自新马政实行以来,诸邻国重金求购天马而不得,已是怨言四起。粟特派人在昌?城苦等了一个月,连一根马鬃也没等到,扬言要截流改道勒末河。两个月前,同样是新君即位,乌兹国可是只得了一百匹天马,如今华朝容亲王世子又私入于阗,若传将出去怕落人口舌。” 萨尔齐哈不由心中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