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到的课题里他不会舍命护你,你也不会因他收心,这的确是我和你李叔以及你汪阿姨想看到的。但是小顷,你要明白,情感是决策之中最不稳定的变量,承诺则是其最脆弱的产物。在家族存续与利益最大化的天平上,个人的情感承诺轻如鸿毛。记住,真正的强大在于摒弃无谓的依赖,专注目标本身。你还太年轻,我不希望感情影响你的判断。”

    唐晏顷拧紧眉:“可我是人……我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唐天毓凝视儿子的眼睛,“包括他,也包括你。到了适当时机,家族自然会为你筛选最匹配的联姻对象,这是责任,也是我们这类人的生存法则。你要试着学会在规则之内趋利避害,而非被虚幻的承诺束缚。”

    “也包括我?”唐晏顷的声音低沉下去,唇角却扬了起来,“所以,我也是您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需要‘优化配置’的资产?那么您呢?”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母亲那双毫无温情的眼睛。

    “什么意思?”唐天毓不会避开任何审视目光。

    唐晏顷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尖锐。

    “您当年为什么没有选择最优化配置?为什么选择了父亲?一个您口中没有根基的普通人。是因为那次选择不符合您的趋利避害,所以现在在国外争夺外婆遗产的继承权不顺,才将这种所谓错误的挫败感,投射到我和父亲身上,要求我们必须按您认定正确的蓝图走?”

    “唐晏顷!”唐天毓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冰锥刺破僵持的空气。她并未起身,但那股掌家人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餐厅,连窗外流淌的月光都跟着冻结。

    “我在听。”唐晏顷保持微笑。

    唐天毓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怒容,眼神锐利如刀。

    “注意你的界限,我的选择,无论基于何种考量都不是你能够置喙的领域。上一代人的战略决策,其复杂性与后果,远非你现在的认知所能理解。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专注于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合格的继承人?”唐晏顷发出一声短促嗤笑。某些感知伴随他许多年,而他仅仅才在这世上度过了十三个春秋。

    月光变得凄凉,餐盘里精美的残羹冷却。

    唐天毓视线一扫,便看见少年猛地抓起面前那只骨瓷餐盘,狠狠砸向了长餐桌中心!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紧随沉闷的撞击声之后。精致的餐具转瞬间死无全尸,汁水四溅,玷污了那片象征着秩序与完美的洁白。一块碎片溅到了唐天毓的大衣袖口,留下一点深色的油渍。

    卞瑶赶紧上前查看。唐天毓对儿子的脾气了如指掌,她只垂眸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空气中,食物的气味、愤怒的气息与那缕清苦的当归药香诡异地进行混合。

    “我不需要您安排我的‘生存法则’!”少年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转身,浅色外套的衣角在门缝里一闪而逝。

    窗外,静谧的天空被一道撕开凝固空气的闪电劈裂。而那个身影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将当归香抛在了身后。

    小餐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狼藉的桌面和空气中残留的复杂气味。

    当归,当归。

    卞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

    “夫人,法国那边紧急情况,信托会议时间需要您重新确认。”她巧妙地站在那点油渍前,挡住了不该有的狼狈。

    唐天毓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位唐家年轻女性掌权者的目光,从容逡巡桌上狼藉,看着那象征失控与叛逆的现场,眼底深处,飞快掠过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疲惫,随即被顽固的面具所覆盖。

    “备车,去机场。通知那个司机,看紧小顷。中秋节不允许回他父亲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