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乌托邦
,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唐晏顷对迟到理由不予置评。

    李璟岱发现他后颈粘着片梧桐叶,像刺青般印在肌肤上。梧桐叶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藏进掌心,纳入衣袋。

    唐晏顷拉开腰间手臂,带着人往前走。

    “看看呢。”

    丝绒长榻上平铺着订婚服。缂丝面料绚丽夺目,金丝团花纹被光照得忽明忽暗。

    “这种织法要匠人精心打磨,耗时长达两年。”造型师从旁解释。

    两年,很巧妙的时间。

    唐晏顷站到镜前试穿订婚服,李璟岱瞄到他手腕内侧那道浅色疤痕。那是唐晏顷当年复仇时,被利刃划伤所留下的标记。

    当时的他,正在近九千公里外的图卢兹潜入一场商宴,事后唐晏顷藏这处伤藏了整整一年才被他发现,修复疤痕的病历表至今仍收藏于首尔居所书房抽屉暗格中。

    他们拥有的回忆,与两年相比较,应当算什么?

    李璟岱唇角浮起一抹笑:“确定了要用中式婚服?”

    “你不是说我穿中式好看么?”唐晏顷闷头往前走,“电路要抢修,陪我对流程吧。”

    午夜零点,钟声敲响,整座庄园骤亮。

    陪唐晏顷对完第三遍婚仪流程,李璟岱起身往旋转楼梯走,唐晏顷赤脚踩过波斯地毯,跟到公共盥洗室的门口。

    三点,主楼穹顶的吊灯,熄灭大半。

    他们蜷缩回地毯上喝獭祭清酒,唐晏顷的手捧花搁在黄花梨案几边,丝绸扎带飘向露台外的直升机停机坪。

    月光穿过了窗,墙上散布枝桠状剪影。

    唐晏顷盯着剪影轻笑:“说好正式办酒我家来。这次他家主办订婚宴,虽只请了亲故,但场面好像挺大的。我竟然开始怯场了。”

    李璟岱凝视他被酒液染红的唇,想起剑桥求学期间,他们曾在剑河畔分享过同一支葡萄酒。此刻萦绕鼻尖的却是另一类花果香,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习惯。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滑过喉管,泛起细碎疼痛。

    唐天毓或许说得没错,唐晏顷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岱岱。”指节敲击水晶杯沿,唐晏顷歪头说:“去年你在阿尔卑斯山,送了我整座雪峰的星光。等会儿到了婚宴现场,我会不会看到比那更美的朝霞?”

    李璟岱扯开被黏住的视线,指腹忐忑摩挲着西装内袋的戒指盒。

    陨铁徒手打磨,再裹上世间无二的帝王绿,原打算在掌家后第一时间奉上的心脏……

    要拿出来吗?他问自己。

    探照灯扫过玻璃幕墙,螺旋桨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想起唐天毓那番点到为止的话,唐晏顷热爱自由。

    天亮了。

    李璟岱转身的刹那,晨曦勾勒出仓皇轮廓。

    唐晏顷的羊皮手套因紧张被冷汗浸透,他朝李璟岱大喊:“岱岱,我们跑吧!”

    他似乎不敢一人往前走。

    李璟岱闭上眼,无数回忆倾闸而出,又被关回囚笼。

    “你从来不是笼中鸟。”他扯松了领带,尽力呼吸,“去吧,我一直在。”

    他不敢看唐晏顷失焦的瞳孔,就像不敢承认那些以守护为名的冗长情意、密集爱欲、灵魂狙击与生命斡旋,不过是想让唐晏顷“坠落”的时刻永远不要到来。

    直升机腾空卷起满地银杏叶,李璟岱才敢抬头。

    他看到婚服衣袂在气流中翻飞,唐晏顷踏下第一个台阶,动手拆起满身琳琅,从大风里回头,对他粲然一笑。

    “去拿来,我要穿你准备的那件!”

    六个小时后,李璟岱独立山巅。

    深谷间的山岚苍翠如河流,他能隐约窥到婚宴现场,无数朵厄瓜多尔白梅扎成的拱门下,一对璧人被骄阳映得十分相配。

    正午阳光击穿云层,李璟岱被灼热光线刺花了眼。

    他慌了阵脚,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冲刺,冲下去就能破坏这场婚礼。

    要破坏吗?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时空裂隙中,传来少年时期的欢笑声。

    山风裹着证婚誓词飘入耳膜,他倏地抓住迎客松松枝,呕出半口血,朱砂红溅在松针上。

    隔山响起的婚礼进行曲中,正装前襟里的传导器发来异常心跳波动,当那个年轻男人为唐晏顷戴上婚戒,李璟岱颤手解开了卫星定位。

    曾被允许的特权,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不合适了。

    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吧。

    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李璟岱对着空茫天际线呢喃:“我终究没能成为你的破晓。”

    暮色四合,古琴声自山谷悠扬飘出,三公里外的直升机开始寻人。

    手机在外套口袋频繁震动,李璟岱听着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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