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觉得冷,也没有别的什么特殊表情,始终将目光放在安静的海平面上。
不善良的种子像海水不经意起的小波,一层又一层,却始终翻不起更大的浪。
如果江尧是乘小船走的,那就希望船能被大风吹翻在把他带回来。
如果江尧是从天上走的,那就希望他的翅膀折断,摔掉在她身边。
天边繁星闪闪,她木楞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海里迈步,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沉寂。
沙砾黏在她的脚掌,脚部,脚踝。
涩涩的令人讨厌。
贝壳硌着她的脚心,没有受伤,没有流血,就是只疼而已。
冰凉的海水逐渐没过她的小腿肚,
她发懵地品味着这求之不得的安宁和寂静,指尖深入水中沾了一下后又慢悠悠地抬起手,放在口中试探性地舔了舔。
黯淡的眸光突然亮了一瞬,她也顾不得任何的伤痛了,果断蹲下由着海水淹没自己,一片混沌之中,她似乎在水里看到了江尧的身影。
本来凝固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她拼命朝江尧那里游去,伸手想要抓住他。
却被游来鱼儿打散了影子。
一瞬之间忘记自己还在水里,被海水呛了一大口。濒死感袭来。
终于的终于,她还是游出了水面,看着空荡荡的小岛,禁不住地捂住脸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要走…”
“是我对你不好吗?”
“你从头到尾都是骗子,你是骗子…”
哭到筋疲力尽,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走上岸,瘫倒在地面上看着天空继续抽泣。
什么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把她耍的团团转。
真的开始恨他了,
坏人,最坏的人就是他。
“江尧,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离开这个岛而后悔的。”
*
医院。
江尧病恹恹地躺在那里由着护士抽血,无精打采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破碎。
“好了,纵向按压五分钟,要不会青紫的。”护士先是替他按着棉签,悉心交代道。
“好。”他顺着方向按住,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护士端着治疗盘离开,一对神色匆匆的夫妻冲入病房,好似慢一秒就会错过很多东西一样。
不过本来也是,差一点,他们就没有儿子了。
“江尧!”
激动一声。
江尧终于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目光又平静逐渐变成惊愕,最后开始委屈起来。
“妈…爸。”他声音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手指的松动丢弃了棉签。
江夫人扑到他身边一展臂将他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因为哭泣产生的热气打在他的侧脸:“我跟你爸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儿子啊…对不起,对不起…妈错了,妈不该那么放心让你去旅游,妈后悔了…”
站在床位的江先生也没忍住掩面哭泣。
病房里变得伤感起来。萦绕着酸酸苦苦的味道。好比一盘加了好多醋的凉拌苦瓜。
失而复得,有得有失,怅然若失。
江尧手指紧紧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洁的令人感到不适,甚至厌恶。
他竟然真的又穿上了新衣服。
脑子里不可控制的浮现了郭夏河的笑脸,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发黄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伸出手臂
似乎在招呼他过去。
“江尧,过来啊。”
“对不起…”他倏然闭上眼睛,心脏痛的厉害。
“妈我很困,想睡觉,你们先回去吧。”
“啊…那妈在这儿陪你吧,不打扰你睡觉。”江夫人擦擦眼泪,轻言细语道。
江尧摇头,往下挪了身子,刚好用被子将自己包住:“晚上再来看就可以了,我真的很困了,也想自己待会。”
纠缠半天,病房里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困意全无,软弱无力地下了床,走向门口。
不想在这里呆着,那他究竟要去往何处呢?
不得而知。
拧开门把手。
不巧的地与路人相撞。
江尧抬起头想要道歉,视线与那人刚好相交。
卷着栗色长发,穿着灰色摇粒绒外套的女人,握着墨镜上下打量他了几秒钟,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不达眼底,淡然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开门。”说着,她做出要走的架势。
“没关系,我也该道歉的。”
女人又是一笑,那种看似好相处的脾气很巧妙地被她瞳孔里的冷意给中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