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清粥小菜,白面馒头管够。用饭时,周娘子特意坐在滕厌身边,不时为他布菜,语气殷勤关切。
“询问他如今几岁,家乡何处,亲人何在?”可惜滕厌神色冷冷,惜字如金。
就是再喜欢小孩,这也热情太过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师无命看在眼里,疑窦丛生。
饭后,周娘子又亲自端来热水给滕厌净手,看向他时,那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滕厌面无表情的接过,那双幽深的眸子在她手伸过来要帮他的时候停顿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师无命看在眼里,心知小祖宗的耐心已到了极限,忙以溜达消食的名义接口脱身,避开众人,在慈堂内小心探查。
等他们走到后院菜地时,师无命猛的停住脚步。
菜地旁,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衣的青年正挽着袖子,动作娴熟的给菜苗浇水。那侧影,分明是张清!
“张清大哥?”为防人有相似,师无命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青年闻言,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果然是张小荷苦苦寻找的兄长!
但与众人描述中那个疯癫邋遢的形象不一样,不,应该说是判若两人。眼前的张清,眼神清明,面容洁净,神色平和安详,甚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和超脱。
“二位是?”张清看着他们的目光柔和而陌生。
“我们认识你妹子小荷!”师无命急忙上前解释道,“你妹妹现在找你找得好苦,快跟我们回去吧!”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以为张清会激动,会追问,万没想到他会一脸平和的跟他们说:“劳烦二位转告小荷,我在此地很好,让她不必挂心。”
师无命愕然:“张清大哥!你……你不疯了?你还记得王县丞他……”
听到“王县丞”三字,张清眼神一变,但迅速恢复了那种超脱的平静,他双手合十,念了句似是而非的佛号:“阿弥陀佛,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王施主……亦有他的不易。周娘子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爱人如爱己,方得大自在。如今我已经放下,于此地修行劳作,甚好。”
师无命听得目瞪口呆。那个因科举被夺,受尽屈辱而疯癫的张清,现在竟然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什么“爱人如爱己”,还原谅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仇人!?
这善堂到底给他灌了什么牌子的迷魂汤?看张清那平静祥和的样子,像是一切全然发乎内心,师无命一时竟恍惚觉得,这地方或许真是在做天大的好事?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然蔓延。在质问这种剥离了所有痛苦、仇恨、乃至强烈情感的“平和”,真的正常吗?
是夜,周娘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月光下,她白玉观音般的面容更显慈爱圣洁,她看着师无命和滕厌,尤其是滕厌,目光柔和充满了“善意”:“孩子们,夜色深了,早些歇息吧。在这里,放下一切挂碍,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那声音柔和动听,却让师无命无端地打了个冷颤。这平和到诡异的积善慈堂,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