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这儿不清爽了。”她指了指脑袋,神情哀伤的摇了摇头,“唉,本来好好一个后生,可惜了了……家底掏空,全靠他妹子小荷那么小个人做些针线活计硬撑着,我看着都难过,左邻右舍的,大家能帮一把是一把,都是苦命人……”
师无命默默将赵大娘的话一一记下。
不多时,二人就被引到巷底一扇朽坏的木门前。
敲开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张清家的一穷二白还是超出了师无命的想象。他是第一次见到家徒四壁具象化,这屋里唯一说得上是家具还是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斑驳墙壁下还透着风。
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少女怯生生的站在门内,正是张小荷。
“二位先生是……?”少女声音弱弱的询问道。
看到师无命手中的任务单,少女眼睛一亮,急忙快步把他们请了进屋。
……
“哥哥他……前日响午跑了出去……再没回来。”张小荷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细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平时……虽然那样,但认得路,天黑了总会自己回家的。这次都两天了,我实在没办法……”
师无命听着来龙去脉,心越听越往下沉。人海茫茫,这普通人尚且不好找,这么个得了失心疯的书生,又线索全无,找得着才有鬼了,这样的事还只得三文。
“那个……张姑娘,”师无命深吸一口气,属于现代打工人的“谈工资羞耻症”作祟,让他脸颊有些发烫,“这报酬……”
张小荷的脸瞬间红透,头几乎埋进胸口:“对不住…家里,实在只有三文钱了……”
料是如此,但人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师无命觉得一阵无力。三文钱,能做什么,买馒头都吃不饱。他下意识按住正在唱空城计的肚子,开始搜肠刮肚一些婉拒的措辞。
就在这时,一股食物的香气从厨房传来——是混合了麦子和野菜清香的味道,朴素,却勾人魂魄。
张小荷察觉他的失神,局促低语:“我刚蒸了菜馍……先生若不嫌弃……”
那馍粗糙黑黄,掺杂着明显的粗粮和菜叶。可那团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粮食香气,对此刻的师无命而言,比任何大鱼大肉都更具诱惑力。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立刻告辞,但他忘记了人在饿极了的时候通常是找不到理智的。
所以等回过神来,一个馍已下了肚。他口齿间还残留着野菜的微涩和麦子的淡淡回甘。
看着空空如也得盘子和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馍,师无命顿时老脸通红。张小荷眼睛却亮亮的,连忙将另一个给他塞到手里:“先生,还有的!”
站在一旁的滕厌,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当师无命囫囵吞下第二个馍,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少年忽然上前一步,对张小荷平静开口:“告诉我们,你兄长常去何处。”
师无命做了一堆心理建设,推脱的话才到了嘴边,就被那两个实在的馍和滕厌那直接了当不容置喙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师无命看了看手里张小荷塞到他手上的粗馍,再看看她那期盼中又带小心翼翼的眼神,他挠了挠头,终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罢了,吃人嘴短。
这单三文钱的生意,算是用两个馍,把他给彻底给套牢了。
他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张小荷望着桌上空盘,眼泪突然落下。
师无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心里慌乱:“小妹妹,该不是恼我吃了你的饭吧,我赔你,赔给你,只要你别哭啊。”
“先生……我哥哥他,原先不是这样的……”她哽咽难言,积压太久的苦楚因这一点陌生善意决堤,“他原是镇上学问最好的秀才,人人都说他秋闱必中……”
“后来呢?”师无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后来……”张小荷眼神放空,像是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噩梦般的谢师宴,“他最好的同窗,联合考官调换了他的试卷。那人如今已是王县丞……哥哥气不过,赶去理论,被他当众用酒坛砸在头上,踹下了楼……”
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醒来后,他就不对了,总念叨‘试卷’、‘功名’……我们不是没试过告官,可衙门就是他家开的……”
师无命沉默,之前听到的“撞邪”“疯病”的碎片,现在全被串联起来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女和张清家徒四壁的屋子,之前那点对报酬的计较,一时间荡然无存。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这活儿,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