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覆山,四野苍茫。
天将亮未亮时,雪声犹清晰可闻,天光微透后,雪声便悄然隐去。
乱世之下,烧杀抢掠之事屡见不鲜。幸而此处偏僻,虽非与世隔绝,却远离纷扰险恶,还算安居。
这安居处,此时有一姑娘正在狂奔。
她背着小背篓,半身是靛蓝围裙,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印浅一印。她从村落外一路左拐右拐,跑进升起炊烟的那户人家。
“姜妹,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主家的大儿子见着人影,连忙迎上来。
说着,他就把姜野往里领。
姜野一路从那半山腰的家中跑来,累得气喘吁吁,连忙摆手,“赵大哥,就是你家大黄,也……也没带这么不喘气的。”
语罢,大黄狗悠闲走过,似乎困惑。
......
旁边村民见大黄悠哉悠哉,又看见姜野上气不接下气,皆忍俊不禁,朝他打趣,“就是就是,让小姑娘先歇歇。”
赵大哥不好意思,赶忙递上一碗水,姜野咕咚咕咚喝下,总算‘活’过来了。
稍稍缓缓,姜野到未冻结的溪流旁,两只长辫拨至背后,蹲下开始磨刀,磨刀声嚯嚯,也不耽误大娘择菜闲谈。
“听说你家二郎要迎娶杏花村的姑娘?我们这儿太偏僻,娶那外村的姑娘,你上门提亲可有得累咯。”其中一个打趣道。
“原是托人说的媒,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惜土匪月前洗了村,人是无碍,不过这事儿……怕是不成了。”另一个摇头,语间有些惋惜。
听到她们说起可恨的土匪,姜野磨刀的劲儿又陡然加重几分,磨刀声愈发凌厉。
嚯——嚯——嚯——
磨好刀,她将刀扎至旁边木板,却听见一声惊吓。
大哥在姜野身后看磨刀,没想到刀突然就往后来了,吓他一跳。
吓人的的确是刀,不是拿刀的人。
姜野不是凶神恶煞模样。反之,她天生一双黑玉眼眸,嵌在新雪般的面庞上,模样甚是亲人,丝毫不会让人想到:如此女子,谋生的活计竟是杀生。
姜野看了看大哥,“刀快磨好了。”
她用指腹试过刀锋,又快速补磨几下,然后满意地收起磨刀石,取两捧溪水泼净刀身,稍作甩干,拿上工具随他而去。
大哥领着她来到猪圈。
两只哼哼待宰的猪,正仰着懵懂的大脑,眼神清澈望着姜野,尚不知“阎王”已至,死到临头。
姜野眼神一锐,抓住猪耳,将一头猪从里面拖了出来。
猪是笨了点,可疼痛却没有笨这一说。姜野一使劲儿,它便撕心裂肺地嚎叫,四肢猛蹬,三个男子帮忙,也难摁住。
它这辈子的力气都使这儿了。
姜野不言,腾出手摁住前蹄,抽刀捅进猪脖,鲜血随之涌下,流进盆中。
猪不再挣扎后,几人合力将它吊起。等血流从哗啦哗啦,变成滴答滴答,姜野再操刀,去毛除秽、砍肉剔骨,只见刀起肉离,动作行云流水。
这活儿她烂熟于心,下手没有分毫犹豫,只有对自己手艺的从容和自信。中途血滴溅上脸颊,她也只是顺手用围裙擦去,不曾侧目。
大哥看得怔神,直到姜野拿着铁钩走到面前,递给他眼神道:“下一个?”他反应才过来。
接着是止不住的赞叹,“姜妹,别人庖丁解牛,你这是庖丁解猪啊,当真厉害!”
姜野略带骄傲扬扬头,眼神不忘往他钱袋瞟,明示地暗示,“这不算什么。其实……牛我也解得,只要付我酬金。”
大哥嘿嘿一笑,数出铜板递给她。
姜野眼睛发亮,没等她将铜板收入囊中,大哥眼神却忽而变得惊恐,原本的吵闹声也蓦然消失。
铜板“叮当”掉到地上,姜野的视线便随铜板一直移到某人脚下。
她向上看,发现是八九个男子提着刀来了。他们眼神凶狠,不像百姓,倒像是土匪。
“这下完了……”赵大哥吓得腿微微发软。
土匪一进来就用刀指着所有人,俨然一副谁不听话就要一刀砍死谁的语气:“全都不许跑,听见了吗!给我蹲下!”
这儿的人哪里见过这架势,跑都不敢跑了,蹲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竹篱村地方偏僻,油水无几。按理来说,土匪嫌弃还来不及,哪会抢这里。这世道,当真是艰难得土匪也饥不择食了。
土匪里穿得厚些的似乎是老大,他指着村民,大声威胁。
“这猪是我的了。还有,身上有银钱的,全部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别怪我这刀只认钱和命,没有钱,就拿命来抵。”
姜野的身影被挂起的猪身挡住,土匪有些疏忽,竟不曾看这边,一时没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