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屺。
他虽然和黑衣人没关系,但前世在他回宫后的调查中发现,这个他一手教导起来的手下,竟不知何时起倒戈了他的三哥,在三哥对他几次刺杀中出了不少的力。
也是林夙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
在他没发现之前,这人甚至还面不改色继续侍奉他,看不出丝毫二心。
当真是演技精湛,难为他演了那么久的忠心耿耿,竟让他自始至终都未有过怀疑。
林夙算不上情深义重之人,帝王之家多凉薄,他平日里和将领们打成一片也不过一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只唯独楚屺和阿峤不同,这两人是他一手养大,当做心腹扶持的,他原以为即使所有人背叛自己,他们二人也不会。
阿峤确实忠心不二,甚至死前都在为他掩护,即使受刑无数,也不肯拖累他,所以他看到阿峤重新完好出现在眼前,才会那样惊喜。
但是……楚屺。
林夙脱掉湿衣,擦干了身上的水,拿来旁边的一套干净衣物,面前的铜镜在火光照耀中映出模糊的人影,他刚披好里衣,忽然看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忙又拉开了衣领,看向那面铜镜。
——一道黑痕,出现在铜镜之中。
黑痕形状正像一道刀疤,边缘模糊,似乎正向四周扩散开。
林夙低下头,借着烛光看清,黑痕赫然印在他左胸口处,心脏位置。
是他梦里被捅穿的地方。
。
林夙换好衣服后,快步走出房间,夜色浓黑如墨,就在三个时辰后,天彻底亮之前,这艘船的底板会开始脱落,船舱会开始进水,然后,他们会在睡梦之中,跟着船一起沉没在江水中央。
他虽然会水,但江流湍急,他又失了内力,前世最终还是靠阿峤帮忙,才爬上岸去,但丧失内力的事,最终还是暴露了。
神秘人的手段防不胜防,即使他逃过这次,哪怕回到宫中,加之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地防备,最终也难逃他们的魔爪。
更别提回宫之后,想要他命的,便不止那群黑衣人了。
“阿峤,我突然,想上岸了。”林夙思及此,忽然,有个离奇的想法浮现。
阿峤此刻也换好了衣服,他从来没有质疑林夙的习惯,闻言立即动身:“我去叫舵手靠岸。”
“他听不见。”林夙看了看两人身上,有些可惜,早知如此,何必去换衣服。
“那舵手被割掉舌头,刺穿耳膜,就是为了不听我们任何指令。我们若想上岸,只有让船沉了。”
“好!”
即使是这么古怪的要求,阿峤也没有半分迟疑。
殿下做的事总是有道理的。
若是跳水离去,船却很久才沉,难免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此地急湍甚箭,猛浪若奔,船沉在这里,尸体不一定被卷去何处,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人怀疑。
阿峤动作异常麻利,很快,船的水线便下沉了一截,等他再上甲板来时,便沉下去至少二分之一的水位。
“那舵手一看船破了,就跳水逃命了,这船顶多再撑一刻钟时间,便会彻底沉入江底。”
林夙点点头,却没急着跳水,而是将自己身上的玉佩,令牌,发冠,佩剑等,都一一解下,抛入江水之中。
“不过一些身外之物,若不舍下,这船不就白跳了。”感受到阿峤惊讶的目光,林夙一笑,随口解释道。
小阿峤还不知道如今形势何等严峻,他连一身绝顶内力都能说没便没,躲在布满岗哨的大内,也能被轻而易举刺杀,这暗处的敌人可谓深不可测,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设法让他们相信他死了,只怕迟早是死路一条。
方才想起这一切时,他便知道自己只有这条唯一的退路可走,梦里他也曾千方百计查过对方来历,只可惜始终毫无头绪,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必须要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只有知道对方的底细,对症下药,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东西扔完,水已没过甲板,林夙肃然道:“这次上了岸,我便不是大曦五皇子,你也不是天羽军护军,旁的以后再和你细说,你记得外人面前不要说漏就行。”
“殿下……”阿峤大吃一惊,但是林夙一个眼神,他便立即改口,“阿峤都听殿下,不,公子的。”
林夙非常满意他的反应,点点头,说出了入水前的最后一句话。
“记得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