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人也太幼稚了”张西乔赞同地看青树“你说的对,就是要不在乎,多大的人了还使这种小伎俩。”
凿刀般深刻的阳光更上一层楼,青树猜想时间已经不够了。她敛住想回话的唇齿,郑重地拍了拍张西乔的肩:“记得来给我们加油。”
“包的!”
调整好心情,走出成荫的看台棚子,青树数不清这是挨的第几遍晒了。
好在登记处的人走光了,惟留体育老师和自己班的几个姑娘耐心等她。见她气喘吁吁终于现身,忙凑了上来。
她愧疚得挨个说对不起,王乐天摆摆手,歪头看她的背:“没找到?”
“没。”
体育老师是个人高马大的女老师,说话声掷地有声,正持笔在比赛表里找她的名字:“号码牌不见是常有的事,别自责,吃一堑长一智长个记性就好。重要的物品不能乱放,咱们学校人多,运动会更甚,一转眼连书包都能不见喽!”
“老师我用的白纸当号码牌,您看看”青树背过身。
“可以的,数字写的一眼能看清就行,粘牢千万别掉。”
顾曜闻言大力的用手抹她背上纸张的四个角,动作浮夸还皱紧眉头撅着嘴巴,把王乐天逗的哈哈大笑。
处在和谐的气氛里,青树那颗忐忑不安的,一心想着怎么给大家道歉的心平稳落地。笑骂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小小左移一步,蹭了蹭身边王乐天的胳膊,抿着干唇笨拙地扬起嘴角。
她应该笑了一个很丑的笑。
王乐天感受到她的歉意,捏捏她的手,在耳边道:“没事,咱们加油。”
这句加油散发七彩虹光,普照大地。
踏上跑道的那一刻,王乐天这份简单的体谅还在为她供养能量。火冒三丈的太阳似乎不满意场上人的临危不惧,加倍炙烤,青绿色的操场爆了光。
青树甩掉汗珠,吹哨声刺破长空。
第一棒是矮小但步速惊人的顾曜。体育老师的专业排列很有效果,她起步顺利,甩开旁人一大截,为后面三个女孩取得明显优势。
第二第三棒都平稳发挥,但别的班不甘示弱,差距在慢慢缩小。
青树听见张西乔撕心裂肺地呐喊,平常她肯定会为这傻瓜笑出声,可当王乐天伸着接力棒直冲眼前时,她的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眼前的橙红跑道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王乐天扑到眼前,青树一把抽过接力棒,余光扫过别的班的位置。她的优势在于腿长步子大,她必须迈得够开,同时加快出步速度。
因为运动量过大,后背纸张撕裂的声音还是跃入了耳道,青树想起体育老师说号码牌最好别掉在中途。
在她恍惚之间,隔壁班的女生一步跨过了她。
果然一分一秒都不能徘徊。
青树努着一股爆发的劲儿紧盯靠前几步的女生。还剩一百米,有机会的!
好胜的快感在撕裂她的大脑,青树专注跑着,脑中却忽然开始播放十一二岁时自己在田野狂奔的陈旧录像。她带点小骄傲的在奶奶面前来回奔跑,她跑的那么快,风都追不上。而奶奶就坐在田埂上竖起大拇指乐呵呵看着她,青树丫头是匹小骏马嘞!
她忆起这段尘封于群山的记忆,奶奶最喜欢夸她是小马驹,四蹄翻腾,健壮威武的小马驹。她乐此不疲地跑啊跑,撒欢儿似的,一回头就能看见奶奶全部的目光只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她受到专属鼓舞,跑得更加肆意快活。
青树在漫天撒下的金色光鳞中闯过了终点线。
她的大脑承接不住这蜂拥而至的回忆,还迟钝地多跑了几米。青树停下扶住膝盖,瞳孔地震,像是魇住了。
奶奶的音容笑貌从甜蜜的回忆中挤压出来,变冷变灰,分散成一缕一缕的蜘蛛丝飘进一张巨大棺材里,黑洞洞的脑海之潮,唯有死静的棺材和骇人的尖叫回荡在其中。
尖叫是她的,棺材是奶奶的。
快跑!不要被找到!不要被找到!不要被这些记忆找到!
青树的潜意识拼命抗拒着,使得她头痛欲裂,双耳振鸣,身体像突发低血糖一般虚浮无力前后晃着。她跑得太用力,鼻腔内萦绕血腥味儿。忘记了比赛结果,亦忘记了所处环境,嘴里不停念叨着奶奶奶奶。
有人上前扶靠住她,我们是第一的喜悦呼喊朝着她的脸欢扑过来,她支支吾吾想说话,可嘴唇连张都张不开。
大家发现了不对劲,又叫唤她的名字。
“青树?青树你咋了?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是张西乔吗?
“青树,咱们跑了第一名!第一名!你最后一秒超越了五班的蒋彤,你太棒了!你太棒了!”
是王乐天吗?
周围的欢呼和问候似乎隔着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不断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