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青树的名字也是她改的,之所以用“改”这个字,是因为青树以前不叫“青树”,而是“青青”,没什么寓意,是刚出生在医院被护士催着上户口应急写下的。

    青青,多么朴素无华,以至于听到孙女的名字是这两个字,孟信华气的捶胸顿足,指着满脸堆笑儿子和儿媳妇呼吸都不稳了。

    “你两到底爱不爱自己闺女啊?名字是要跟着人一辈子的,要好好想!翻字典连夜想!”

    父母给起的名字更有意义,奶奶一开始并不打算插手,结果在放下狠话的当天夜里她就做了个很有意义的梦。

    她第二天早上神采奕奕地端坐客厅,专门等待青海川何佳节,还有她的乖孙女。

    “我昨天梦到一棵大树,在老房子那块儿,遮天蔽日的”孟信华扯住儿媳的手,迫不及待地描述“很年轻的树,生长得也快,我以为是精怪害人就跑啊跑啊,结果后面突然狂风骤雨,我回头就看到那棵树伸出枝干抖动叶子把咱们老房子护在身下了。它是在保护我们啊!那么大的树!”

    “哎呦,妈你怎么还做这种怪梦啊”何佳节忙忙应承。

    “不怪不怪!我说完名字的事当晚就做了梦,肯定有寓意!我这人向来睡的踏实,很少做梦的,就算做了梦醒来也记不得了”孟信华念念叨叨“把丫头名儿换了吧,青青改成青树。”

    听到这话,夫妻俩对视一眼。

    “妈……你确定直接取‘青树’吗?会不会太实诚了?”青海川抱着才一岁的女儿,不住的蹭着婴儿娇嫩的脸蛋。

    孟信华原本懒得理他,但看见何佳节同样迷惑的眼神,揉捏她的手叹息:“这名字是我想了一个早上起出来的,何况名字不能太大太虚,人从自然中来亦从自然中走,土地的孩子活的久活的硬。”

    父母不再发表意见,从此以后,青青正式成为青树,没有小名,只叫青树。

    姥姥那边也没管,因为青树是女孩,他们不是很在乎。

    自六岁起,青树天天围着奶奶转,她没上过幼儿园,只在连绵的大山和清澈的河流中自由生长。十几年前父母经营的还不是水果摊,带着四岁的妹妹青月东奔西跑赚钱,虽然生活在城里,但也不安稳。

    留在奶奶身边的她反而舒服得多,农村一家一户一片地,群山密林也任人踏足,她甚至期待上小学认识更多同龄人。

    结果一年级刚开学没两天,青树就闷闷不乐的回了家。

    孟信华扶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正在做伸展运动活动筋骨,老骨头撑开酸爽有劲儿,她瞥见孙女蔫了吧唧的样子,眉毛都耷拉着。

    “你咋啦?”

    “他们笑我!”

    “笑你啥?”

    “笑我的名字,说我土,是树精!是怪兽!”

    孟信华严肃起来,左扭右晃的身体慢慢停下,她又高又瘦又挺拔,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走向小小的青树颇有威压。

    青树缩着肩膀,过于大的玫粉色书包像口大锅重重盖在后背上,扎着两个一上一下没对齐的小揪揪,鼻涕泡一鼓一鼓就是没炸开。

    这傻样!

    “你讨厌你的名字啊?”

    讨厌吗?好像也还好,大树多好啊,能爬上去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上面爬着好多天天唱歌的大笨蝉!奶奶炒起来很好吃!

    见她犹豫,孟信华心中已了然,她尖尖的指甲精准戳破小青树的鼻涕泡,又拿出纸巾揉擦鼻子:“看你这憨样!他们说啥你信啥?那群小破孩儿!”

    “树多好啊”奶奶拉着孙女的手,带她走到槐树前,“你摸摸树干。”

    青树听话地把手放上去,粗糙坚硬的质感是树的皮肤,它仿佛在呼吸,把温暖的气吐在她的手心,像一个从远古时期就在静静等待孩子的母亲。

    “树能成仙喔,它们能活很久很久,我们人类更新迭代,树永远不动,稳稳当当,它们才是历史的眼睛,它们什么都知道”奶奶双手叉腰仰头,可以用浑浊来形容的眼睛流露出深沉的爱意和敬意。

    这是青树加的,她忘记奶奶当时是什么眼神了。

    “他们笑你的名字是树,可是夏天太阳炙热的时候,谁又不喜欢树荫呢?槐树结槐花,他们哪个人又没有吃过呢?咱们这里的树好啊,是树仙是树神,可不是树精。”

    青树似懂非懂,刚要把手拿下来,就被孟信华呵止了。

    “先放着,好好感受!”

    “感受什么?”

    “你在和它们缔结契约呢,一棵树听到你的声音,别的树就都听到了。它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会活得很健康很顽强很挺立,跟它们一样。”

    “我会活的和树一样吗?”

    孟信华不再回答,青树怀揣着饱满的爱与尊重,环住粗壮的树干,和这棵在院落中央向上生长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槐树相拥。微风吟过,枝叶旋舞沙沙作响。

    在这个昏黄的午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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