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的呼吸一滞。利维的话精准地撬开了他的心防。他确实是这样想的,这种屈辱感和无力感,从接到匹配通知的那一刻起,就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
“但是,塞西尔少将,”利维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如果这段婚姻,不仅仅是束缚呢?如果它……可以成为一个平台,一个跳板,让你获得凭借军功也无法轻易触及的资源和支持,去做一些……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呢?”
塞西尔猛地抬眼,撞入利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翡翠色眼眸中。他看到了了然,看到了邀请,更看到了一种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近乎疯狂的野心。这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贵族雌虫会说的话。
“您……”塞西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发现自己之前对利维·米勒的判断可能出现了偏差。这绝不是一个被婚姻彻底摧毁的雌虫,他的内核,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坚硬和……危险得多。
“我对斯图亚特家,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毫无好感。”利维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塞西尔的错觉,“阿尔是我的弟弟,我比任何虫都希望他好,也希望他的婚姻幸福,不要像我这样,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他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同行者,而不仅仅是受他庇护的雌君。”
同行者……这个词让塞西尔的心跳再次失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阿比梅尔·温莎,那个看起来美丽又带着点天真娇气的雄虫,竟然是这样想的吗?一个同行者?
巨大的诱惑如同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诱虫的香气,却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塞西尔权衡着利弊,嫁给开明的阿比梅尔殿下,无疑能让他获得巨大的政治资源和庇护,他或许真的能借助这份力量,去做一些他独自无法完成的事情。
但是,代价呢?他将彻底绑在阿比梅尔的战车上,与这位殿下的敌虫为战。阿比梅尔·温莎,这位“同行者”真的可靠吗?他的想法,是一时兴起,还是本性如此?
他需要更清晰地了解阿比梅尔·温莎,了解米勒家族内部真实的情况。
“利维少爷,”塞西尔深吸一口气,“您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雌,所求不过是能在战场上活下去,尽忠职守。小殿下身份尊贵,他的想法,我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有何逾越之想。能被殿下选中,已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只愿能做好分内之事,不让殿下和家族蒙羞。”
他以退为进,再次将自己缩回那个“恭顺”“本分”的壳子里。在没有摸清对方全部底牌,没有确认这所谓的“同行者”关系是否牢靠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和底牌。
利维看着他,他并不急于逼迫塞西尔立刻表态。“分内之事……”利维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塞西尔少将。但愿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阿尔需要你做好‘分内之事’时,你依旧能记得此刻的……‘荣幸’。”
他举起酒杯,向塞西尔示意:“为了……未来的‘分内之事’。”
塞西尔端起自己面前再次被斟满的酒杯,与利维轻轻一碰。两只虫各怀心思,将杯中酒饮尽。
二楼之上,阿比梅尔应付着约兰皇子关切的询问和埃米特不时投来的阴冷目光,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楼下那个角落。
“阿尔,”约兰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一丝担忧,“你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是在担心楼下的塞西尔少将吗?利维会照顾好他的。”
阿比梅尔回以安抚的微笑,翡翠色的眼眸弯起,“让约兰哥哥担心了。我只是在想,塞西尔少将初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是否习惯。您知道的,军雌大多不喜应酬。”
约兰了然地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利维有分寸。”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依旧难看的埃米特,压低声音,“倒是埃米特,你今日让他如此下不来台,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斯图亚特家那边……”
“兄长,”阿比梅尔打断他,声音轻柔,“斯图亚特家若想维持与米勒、与皇室的表面和睦,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至于埃米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如初雪,“不过一个跳梁小丑,不必浪费太多心力。”
约兰看着眼前笑容甜美的弟弟,心中微叹,既欣慰于弟弟的成长,“你真的长大了呀,也知道保护心爱的雌虫了。”
就在这时,虫帝加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宣布宴会即将进入舞会环节,并特意点名了几位身份尊贵的雄虫和雌虫开场。
阿比梅尔心思一动,起身向约兰和虫帝行礼:“舅舅,约兰哥哥,我下去寻利维哥哥和塞西尔少将。既是舞会,总不能让我未来的雌君独自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