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梅尔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下下地拍着利维的脊背,像小时候自己做了噩梦时,哥哥安抚他那样。他知道,利维需要这场痛哭,需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怒不满排出体外。唯有如此,伤痕才能真正开始愈合,他才能重新变得……强大。
许久,利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气声。他松开阿比梅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那双与阿比梅尔极为相似的翡翠色眼眸,因为泪水的洗涤,褪去了之前的灰暗与死寂,虽然红肿,却奇异般地重新焕发出一种明亮而锐利的光彩,如同被暴雨洗刷过的宝石,更加通透,也更加坚硬。
阿比梅尔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看着利维仔细地擦干眼泪,然后才轻飘飘地,却掷地有声地开口:
“哥哥,我想过了,我要你离开他。”
利维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弟弟。阿比梅尔的表情极其认真,利维知道他一定是下定了决心的。因此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任何的反对或质疑,只是陈述事实。
“虽然我和埃米特相处得极不体面,但这场婚姻,本质是皇室、米勒家族与斯图亚特家族的联姻。我是雌君,代表着三方联盟的纽带。这场结盟涉及军部势力划分和皇室,不可能被轻易破坏,也不容许被破坏。”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思维已经恢复了作为前指挥官的清晰与冷静。
“这个我自然知道。”阿比梅尔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三方稳固的联盟面前,他想要强行拆散哥哥和埃米特,无异于白日说梦。
“但是,哥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狡黠的笑意,仿佛在提议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这次联姻,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斯图亚特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安德森总长有他自己的考量,而埃米特……他的愚蠢和狂妄,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间流露出属于年轻雄虫的朝气,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光刃:“利维·米勒先生,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指挥系史上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被誉为‘星海之子’的天才指挥官……要不要暂时放下雌君的职责,和我一起,玩一场或许……嗯,‘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利维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智慧、勇气和一丝疯狂的光芒。这光芒,他曾经在自己眼中也见过,在那片浩瀚的、他无比向往的星海倒影之中。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明朗,带着一种久违的、挣脱束缚的快意。
“无伤大雅?”利维重复着这个词,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容,“阿尔,你这哪里是无伤大雅,分明是打算把天捅个窟窿。”他顿了顿,眼中的光芒愈盛,那个被婚姻囚禁、黯淡无光的雌虫,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伪装的外壳,显露出内里依旧璀璨夺目的灵魂,“不过,这个游戏听起来会非常、非常有意思。我自然不会错过。”
他站起身,与阿比梅尔平视,兄弟二虫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决心。“但仅凭我们两个,恐怕很难玩转这场游戏。阿尔,你还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阿比梅尔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一个虚拟的帝星星图瞬间投射出来,其上光点闪烁,代表着各大势力。“当然不会只有我们。”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个代表着皇宫宴会厅的光点上,“今晚,在舅舅的宴会上,我们就要去见一位……潜在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盟友。一位我认为,必然会向我们倾斜的盟友。”
“哦?”利维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个光点上,“是谁,有如此分量?”
阿比梅尔侧过头,翡翠色的眼眸在星图的微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深邃。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塞西尔少将,我未来的雌君。”
利维微微颔首,他明白了阿比梅尔的打算。这场强制匹配,在阿比梅尔眼中,从来不是单纯的婚姻,而是一个契机,一个将一位手握军权、能力出众的2S级雌虫,拉入他们阵营的绝佳机会。
“我需要了解他,不仅仅是资料上的。”利维沉声道,“我需要知道他究竟值不值得我们托付信任,以及……他想要什么。”
“这正是今晚你需要做的,哥哥。”阿比梅尔微笑起来,那笑容纯净又带着一丝俏皮,“以你家虫的身份,去和他‘聊聊’。我相信,一位曾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首席指挥官,有能力判断出,这位平民出身,却跻身高位的塞西尔少将,究竟是璞玉,还是……顽石。”
“那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