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句号,一个证明彼此连接着的信号。
但他最终将手机屏幕按熄,倒扣在桌面上。
他不能成为何宥算法里的一个干扰项,一个需要额外功耗去处理的异常进程。
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将他紧紧包裹。
这都市的夜,是泼洒开的墨,里面却调了太多闪烁的金粉,虚浮而吵闹,反倒衬得人心里的那点静,格外空洞洞的。
他忽然想起奶奶病房里的灯光,是昏黄的,像旧绢子上晕开的暖色,静静地笼着那一小方天地。
消毒水的气味是干净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凛冽,比这办公室里冷却的咖啡与机器散热混合的气息,要好闻得多。
奶奶此刻睡着了吗?还是又被哪里的疼痛惊醒了,却忍着,不愿按铃,怕给那已经够疲惫的护工添麻烦?
她总是这样,一辈子不愿麻烦人,连生病都生得这样克制。
他眼前仿佛能看到那只枯瘦的手,松弛的皮肤上布满深色的斑点。
他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与看不见的对手搏杀,与复杂的人心周旋,自以为掌握着关乎未来的机密与力量,却连至亲之人身体里一丝一丝抽离的温度,都无能为力。
繁华是他们的,喧嚣是他们的,连这无边的夜色与争斗,似乎也都是别人的。
他只有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和心底里这一小簇,被愧疚与思念熬煮着的、微弱的火苗。
那火光摇曳着,映出的,不过是玻璃窗上自己同样疲惫而苍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