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的身影。
何宥赫然在其中。
他身边是威夫莱斯那个首席代表詹姆斯,而另一边,竟是启宸集团那位以亲近外资著称的董事张晟。
几人显然刚结束一场宴饮,脸上带着微醺的松弛,詹姆斯正亲昵地拍着何宥的肩膀,朗声笑着,张晟也在一旁附和,气氛融洽得刺眼。
这一眼看过去,奇怪的事发生了。
分明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那身影却像是突然被塞进了望远镜错误的一端,倏地退到极远极远的地方。
连带着他周遭流光溢彩的餐厅门廊,那些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群,都镶在一幅与他无关的浮世绘里。
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十几米的物理距离,在视觉的错觉里,被拉扯成一道天堑。
空气里似乎都飘来一丝醇厚的甜香,与何宥微醺的侧脸轮廓奇异地融合着。
他正侧头听詹姆斯说话,唇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一种在谈判桌上的无往不利笑容。
他的目光倏然抬起,越过了詹姆斯的肩头,分毫不差地撞进了街道对面江瞮凝固的视线里。
何宥整个人都僵了一刹,连肩头詹姆斯的手,似乎都成了桎梏。
他眼底那点游刃有余的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暴露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也就在这时,詹姆斯似乎察觉了肩手下肌肉的瞬间紧绷,带着探寻的笑意,也要转过头来——
他几乎很流畅地,侧身挡住了詹姆斯更多的视线,脸上重新堆叠起社交笑容。
他继续与詹姆斯谈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视,不过是夜色下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他看着他为他们拉开车门,姿态谦逊而周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指摘。
自始至终,何宥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是匆忙的一瞥,不是无奈的暗示,是彻彻底底的、如同对待陌生路人般的无视。
江瞮站在原地,秋夜的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那辆黑色的轿车,将刚才石破天惊的对视,连同他与何宥之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一并碾碎,扬为尘埃。
秋夜的凉意像细密的针扎进皮肤,却远不及心口的空寂。
原来人到了极处,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胸腔里只剩一个呼呼灌着穿堂风的洞。
原来成年人世界的“友情”,在真实的利益与立场面前,是如此轻飘飘的,可以轻易地,割舍掉。
“你会再次变得那么陌生,”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而我,又一次,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他缓缓转身,试图迈开脚步,却一个踉跄,仿佛忘记了下肢该如何配合。
定了定神,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虚空里。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褪尽颜色,沦为一片模糊的喧嚣。
他走向那片无人等候的夜色,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永远留在餐馆门口,被那不曾回望的眼神,碾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