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几天的工作,榨干了江瞮周末所有的精力。

    他时刻过滤着同事们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捕捉“内鬼”的蛛丝马迹。

    必要的研讨会更是精神酷刑,他必须全程绷紧神经,既要汲取信息,又要竭力避开与何宥的任何视线交汇。

    所幸,何宥似乎也无意纠缠。

    那人近来与白姐同进同出的身影,落在他眼里,成了钉死在他心版上的一枚证据。

    晚上回到公寓,白草生正陷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傻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时不时还兴奋地翻个身。最近几天,他都是这副沉浸在甜蜜的模样。

    可能是在跟朋友聊天吧,江瞮心想。

    他像往常一样,提醒了句“别玩太晚,注意休息”,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疲惫是涨潮的海,漫上来,要将他淹没。

    门外,白草生似乎在打电话,欢快的语声,起初如春日溪流,叮叮咚咚的,不知电话那头递来怎样一句寒流,霎时便冻结了,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哦……那好吧。”

    客厅安静了片刻。

    随即,江瞮的房门被“咔哒”一声轻轻推开。

    “江哥,你国庆下午有空吗?”

    一颗顶着蓬松卷毛的脑袋探了进来,白草生眨着一双努力重新聚光清澈的眼睛,小声问。

    江瞮从满屏的文件中抬起头,眼镜因他低头的动作滑下鼻梁。

    他静静地看向对方,用目光发出询问。

    “是这样的,”白草生走进来,席地而坐,仰起脸,语气流露出精心调配过的可怜,“许学长他们研发社搞出了一项新技术,国庆要在学校开个发布会。”

    “本来想邀请姐姐和你的,但姐姐刚刚……拒绝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最后的希望,“不知道哥你有没有空……”

    江瞮的视线越过屏幕,瞥了一眼自己日程表上那个被工作填满的国庆假期。

    他看到了白草生眼中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期待,也想到了自己濒临极限的神经。

    或许,真该去沾一点那年轻的、未经过算计的光了。

    他对着白草生点了点头。

    “你同意啦?”白草生的眼睛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他猛地跳起来,欢呼着,“哥你人真好!”

    他像一阵快乐的风卷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江瞮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灭如同一个半醒半睡的梦。

    出去透口气吗?

    或许,也只是从这一个牢笼,暂时踱到另一个幻影里去罢了。

    夕阳像一颗融化中的橘子软糖,慢悠悠地往教学楼的轮廓线上靠。

    刚下课的学生们说笑着涌出来,空气里飘着青春特有的喧嚣,一半走出校门,一半流向阶梯教室。

    白草生嘴里叼着一块面包,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在人群里张望。

    江瞮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逆着人流的身影在熙攘的学生群里显得格外安静。他走得不急不缓,衬衫领口整齐地扣着,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白草生身上。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白草生踮起脚尖用力挥了挥手。江瞮微微颔首,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来到他面前。

    “江哥!”白草生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现在还有点早,发布会要七点才开始。我们先去吃饭吧?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煲仔饭,听说特别好吃。”

    他说着就要拉江瞮的衣袖,又在触碰到布料前及时收回了手,转而指了指校门右侧的小路。夕阳把他的卷发染成暖棕色,整个人像只雀跃的小动物。

    江瞮看了眼时间,轻轻点头:“你带路。”

    他们沿着林荫道并肩走着,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草生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江瞮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经过篮球场时,一群男生正在打球,呐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瞮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掠过球场。白草生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江哥以前打球吗?”

    “就高中的时候”江瞮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他们很快来到那家坐满了学生的小店。

    白草生熟门熟路地引他到靠窗位,点了两份腊味煲仔饭:“这里的腊味煲仔饭是一绝。”

    等餐时,白草生低头刷着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许学长说他们还在调试设备,可能要晚半小时开始。”白草生歉然地看向江瞮,“对不起啊江哥,让你来这么早……”

    “没关系。”江瞮望向窗外。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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