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端起水杯,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

    何宥忽然倾身向前:“现在能好好听我解释当年的事了吗?”

    江瞮指尖一颤,杯沿磕在齿间,然后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移开视线,投向窗外模糊的夜色。

    何宥没有等他回答,或者说,江瞮这沉默而抗拒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答案。

    他向后靠回椅背,目光却依旧锁在江瞮紧绷的侧脸上,开口却没有提及当年的事:“毕业之后,我考上了宁州大学。”

    “那里风铃花遍布,春天格外好看。”

    江瞮静静地听,他庆幸何宥突然改口,没有提到当年的事。听到风铃花,他的目光停滞在桌上那束风铃花上,那束风铃花,簇拥于细颈的玻璃瓶中,花苞玲珑如小铃铛,洁白得几乎透明。

    “当初误把它认成了铃兰花,后来才发现,风铃花不是垂着头的,让我想到了你。”何宥垂眸,声音里带上一种近乎温柔的追忆,眼前闪过几张回忆片段,抬头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

    “满校园都是风铃花,恰巧它们的花期有很长……”他抚弄花瓶中玉立的风铃花瓣。

    花期长,无异于把他的思念又拉长了几月。

    江瞮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眼睫低垂,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端上前菜,精致的摆盘无人问津。

    江瞮再次看向何宥,声音无比冷静:“那你也应该知道,风铃花一般不会结果的。”

    何宥勾起嘴角,以深情为矛:“那我就等到它结果为止。”然后又道:“先吃饭吧。”

    餐厅里,服务生撤下餐盘,留下一壶清茶。短暂的沉默后,空气里弥漫的旧日情愫与现实的壁垒再次胶着。

    何宥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江瞮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他率先打破了这层暧昧的薄冰,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与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江助理,关于今天会议上提到的成本核算分歧点,贵方内部重新评估了吗?那个15%的采购价差,白总似乎很有信心。”

    话题骤然转向公事,江瞮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一瞬。他抬起眼,迎上何宥审视的目光,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是的,何总。会后我们技术部和采购部紧急复核了数据来源和市场报告。”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手指滑动着屏幕,“这是最新整理的支撑材料,涵盖了近期三家核心供应商的报价波动曲线和行业预测。我们认为,基于项目规模和我们的长期合作协议,这个预估价在合理区间内,甚至有一定抗风险空间。”

    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着关键数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注而可靠的专业气场。何宥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图表和数据,眼神锐利。两人就着具体数字和预测模型又讨论了几句,氛围仿佛真的回到了纯粹的商务谈判。

    然而,当何宥指出一个预测模型的潜在漏洞,提出一个更保守的方案时,江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妥协意味:“好吧,如果你坚持要这么保守……我们也可以按你的要求,在备用方案里把这个波动缓冲区再扩大5%。但这会增加我们这边至少一周的验证周期和额外成本,最终报价可能需要微调。”

    话音刚落,江瞮自己先微微顿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我们”用得太快太自然,仿佛他和何宥站在了同一边去对抗公司内部流程,而不是代表各自公司的立场。更糟糕的是,那句“如果你坚持”和“按你的要求”,褪尽了公事公办的克制,听起来……太像一种带着个人情绪的迁就。

    何宥的目光瞬间从屏幕上的数据移开,牢牢锁在江瞮脸上。

    他捕捉到了江瞮那一闪而逝的懊恼,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超出工作关系的意味——那是一种潜意识的、带着熟悉感的退让,甚至……像是一种面对亲近之人固执时的妥协。

    谈判桌上精明的猎人嗅到了猎物最细微的动摇。

    何宥的眼神骤然加深,先前讨论公事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瞮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专注,混合着一种了然和炽热的期待。他身体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打破了商务讨论的假象,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按我的要求’?江助理,你这语气,不像在说服甲方…”

    他停顿,目光如钩,“倒像是在……迁就一个固执己见的老朋友?” 他紧盯着江瞮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补上,“或者说…一个你心里,其实还没真正翻篇的人?”

    江瞮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被冻结。何宥的直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挑开了他试图用职业外衣紧紧包裹的旧情。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立刻反驳,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