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确定力度，太用力，会砸到她。”这样轻声细语沟通的时候，王冠还被周泽楷捧在手里，就像在摸摸小动物的毛一样，一边说还一边摸摸王冠冠顶的珠子。

    他确实是很礼貌很温柔，十分适合做GPL新一代领军人物的GOAT人选，只有这样的人站在台前，这样的人取得好成绩、拥有第一梯队的薪资，才会让人相信，冠军属于那些始终纯粹、矢志不渝的选手；才会让人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不是理想主义的空谈。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有一点点不高兴。

    不喜欢这样。好像兴欣一点也不重要。

    当天结束拍摄之后，偷偷知道了完整台本的你给还在首尔的李智媛打去电话，冲她反反复复地抱怨，怎么可以这样呢？冠军队不是兴欣吗？

    “我不喜欢这样，姐姐，好像前辈大人一点也不重要。”你站在酒店的窗台边，霸图不愧是豪门俱乐部，哪怕只是一天的商务出差也定了最好的江景房，主打一个豪门家的孩子就得富养。此时此刻你站在窗边，俯视是霓虹灯染出五彩斑斓的车水马龙，抬头就是地标性的东方明珠，无心欣赏，光顾着抠自己的指甲。

    嘎嘣嘎嘣，指甲刮过窗棱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李智媛叹了口气：“景予，对你的指甲好一点，别打Bbox了好吗？”

    “哦。”你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摧残自己被上了天价保险的手指。

    “官方一直都这样，谁有热度就捧谁，造神计划不就那么回事，赛季前吹再狠，冠军才是真实的。等着看坠机不就好了。”李智媛挂着耳机，正在休息室里坐着按摩椅，一边敷衍着打发你，起身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

    她觉得你可能只是水土不服，有点过敏。联盟最喜欢的一套就是恩怨局、踩头、造神，三件套，你不是早知道。

    你皱起眉，你没有这么想周泽楷，他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讨厌联盟的做派：“姐姐，我没有觉得周泽楷不厉害，没有觉得他不配被这样吹捧，他很厉害，我只是讨厌是我和他抢这个王冠。那不是我的。”

    李智媛咬着薄荷糖，这下是真觉得意外、稀奇：“景予，我真要去霸图学习交流一下了，是什么把我们的恶魔中的恶魔变成了如此善良的小天使。我的天呀，你居然会有一天对我说这样的话。‘那不是我的’，我还以为你会说所有的冠军和MVP都得是你的。”

    “那些是我的。但这个不一样。”你咬咬嘴巴，“就像新赛季宣传片应该是致敬上赛季的冠军队伍，这才是正常的事情。可是脚本里，前辈大人只在前十年的历史里，和韩文清队长他们一起，普普通通地被翻过去。兴欣战队也一样，和霸图一样，普普通通的。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景予，没有叶修的兴欣，对你来说依然是特殊的吗？”

    李智媛的发问，你自己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不。”

    “你看。”李智媛笑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早知道你会这样。

    你沉默了几秒钟：“但我是我。官方是官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的好队副、好姐姐，申敏儿退役前唯一指定比格饲养官李智媛最终没能突破自己的底层代码，面对你大有不想明白就从江景房一头跳下去的架势，最终还是心软了，“你想要一个彻底客观的场外环境，你要每一场比赛的胜负都没有任何舆论因素的叠加，你要抹开所有场外buff，正面赢过这些人——无论是莫名其妙的接班人、还是联盟推出的新神。你要完全从战术、状态、发挥这些场内因素的集合之下，从他们手里抢走所有的冠军。

    “你想要冠军就被瞩目，要他们的名字就像奖杯上的刻痕，你想要付出就得到回报，成功就得到奖赏，你其实不是在意王冠的归属，而是完全的公平。

    “相较于GCK而言，GPL已经足够干净了，你却还继续奢求这里成为真空带，成为100%的乌托邦。

    “怎么可能呢，亲爱的。别说这样小孩的话。”

    ……

    ——你果断挂掉了电话。

    对，没错。无论客观还是主观上你都能理解联盟的选择，也明白周泽楷只是被迫被安排到那个位置，他没有主动选择是或否的权利，前辈大人更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王冠不重要，冠军才重要。

    因为大家都是很好很善良很纯粹的人，都不会因为一个宣传片谁是c位就洋洋得意，更不会因为既定的冠军被忽略而愤怒。

    是你在钻牛角尖。

    就像你不理解敏儿姐为什么会退役，SSG给出的公告好体面，说得让粉丝看到都感动得流眼泪，但是谁在乎敏儿姐自己想不想再拼命一年呢？

    后来她在电话里对你说很抱歉，她的预想里，是你升上一队之后她再坚持一年，这样可以更温和地完成交接，S8开赛就不会看到满眼的anti板。那个时候，你也觉得不重要，冠军才重要，可是申敏儿依然觉得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