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珏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引用殷柠之前说过的话,“你说过,那是‘救’。”
果然是她,殷柠心下明了。
这种行为是绑架,虽然此刻谴责毫无意义,但必须谴责。
“你很坏。你让我很不高兴。”
殷柠板起脸,微微抬起下颌,摆出冷淡不悦的脸色。
月光恰好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线条,平静无波的黑眸仿若凝着薄霜,原本就偏白的肤色在夜色里更显清冷。
“这种行为叫绑架,是要坐牢的。”
触手卷着殷柠的发梢:“坐牢?那是什么?海里没有这种东西。”
“就是把你关在一个小盒子里,每天只给一条小鱼吃,有时候可能只有半条,或者没有。”
蓝珏眼睛突然亮起来。
“可以和你关在一起吗?”
这是什么关注点。
“……重点不是这个,你要向我道歉。”
“为什么道歉?”蓝珏理直气壮地摆动触手,“我把你救出来,让你住在岛上,给你找吃的,帮你开椰子。”
也不问问是谁造成的。
“但你没问过我想不想留下来。”
“问了你就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
“所以不能问。”
殷柠气得想笑,真是强词夺理,为什么蓝珏有时候呆有时候不呆。
她作势要抽回手,停下抚摸。
蓝珏抿着唇,嘴角向下撇,触手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非要待在手心里。
怪物纯真又委屈地望着殷柠。
“别这么看我。”殷柠莫名地有点烦躁,难道她以为无知者无罪这句话这种时候还适用吗?
不对,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句话。
蓝珏固执地盯着。
殷柠别开脸,试图避开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只要不看不听,再汹涌的情绪也能渐渐平息。
可这个怪物偏偏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眼眸执着地追着她,非要与她对视才罢休。
殷柠莫名气闷——难道她以为只要够坚持,就能像讨食的小黑一样得逞吗?
小黑就是WORSA养的那条小黑狗的名字。
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笼罩着,殷柠连思维都变得滞涩了,只能抽空思考。
既然蓝珏有能力把她带来,必然也有能力带她离开,这个认知让殷柠心中一定。这几天通讯消息传回来,搜救正在展开,比想象得还要艰难,想必其中少不了她的捣乱。
殷柠能屈能伸,她面不改色,声音放得柔和,“蓝珏,和我离开这片海吧。”
怪物的目光扫过被殷柠布置过的洞穴,随后落回殷柠脸上,“这里很好。”
“陆地上有更多更好的东西。我能给你陆地上的一切,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殷柠这话并非虚言。以她在WORSA的地位和资源,确实有能力为蓝珏提供远超这座荒岛所能想象的物质条件。
蓝珏低头凑近她的颈侧,深深地嗅了一下气息。
“一切?”
“一切。”
“那我要吃了你,我要你愿意被我吃掉。”
这句直白得令人胆寒的话让殷柠后背沁出冷汗。
果然如此,是食欲。
如果能引导她、掌控她、研究她、利用她,即使代价是自己,殷柠也甘之如饴。
变.态.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骂得是谁。
“如果你希望我‘愿意’,就需要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
蓝珏偏着头,像个好奇宝宝。
如果现在和深海生物解释人类社会的雇佣关系,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对牛弹琴。
殷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对方连“工资”都不清楚,那就用最直白的喂养关系来沟通。表现好就给奖励,犯规就断粮,多简单明了。
把复杂的关系简化成投喂关系,也挺省心的。
算计就算计吧,黑心就黑心吧。
“让我成为你的主人,而我会饲养你。你让我满意了,我就满足你。”
“满足你一切的愿望,包括吞噬我。”
听起来很简单,听起来很狂妄。
触手环绕了纤细脖颈一圈。可怜的人类,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短暂得留不下任何痕迹的生命却想和她绑定这样的关系。
真诱人,想吃掉。
可是让她习惯这一切,好像更简单。
怪物又用很无辜的眼神看她,殷柠忍无可忍,戳穿了她,“只有这种办法能让我愿意被你吃掉,如果你想让我在恐惧里消沉,那不可能。”
好倔,蓝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