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懂点法医学但看不懂抽象CT片的高尚桢肃然起敬,“这你也懂?”
程宥点点头,“略懂一点。”
你这个略懂……
没错,真是略懂,能把老界从死亡线上硬抢回来的那个略懂。
高尚桢脑中的小剧场来不及表演,就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如果程宥的医学知识这样深,那么他对自己以后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
诚如罗SIR那时的未尽之言。
——他永远不会再是爆炸之前的朗基努斯之枪。
他的心忽然就不再激动,甚至不再沉重,只无声的,慢慢的坠落进了虚空,半点分量也没有。
一夜的激动,喜悦,来时的忐忑,积攒的所有情绪与语言,这一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什么也不想说,只默默的坐在发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就这样怔怔的坐着,眼睛盯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程宥坐在床对面看着他。
说也奇怪,对人的心思他从来看不太懂,也不甚在意,然而这一瞬,他居然猜到了高尚桢在想,不,没有在想什么。
“你是担心我的生理机能受到影响吗?”
高尚桢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要是受伤的是我就好了。他想,反正我也没关系,也不用徒手爬楼,就算体力差点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是你呢。
“确实不利。”程宥理智的分析,“右肺穿透,多肋骨骨折,即使愈合了我的肺活量也会永久下降,极限耐力与稳定呼吸都会受到影响。”
高尚桢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他。
“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吧。”程宥计算着,“具体情况要十个月以后才能确定,当然还要取决于其他因素……”
他本打算继续解释,忽然看到高尚桢的脊背在微微抽搐,就收口不说了,凝视着他轻颤的肩膀,半天才轻声安慰他,“你不要难过,这的确会造成一点小麻烦,但并不是特别大的问题。”
高尚桢没有抬头,只从喉咙呃了一声,带着气音。
程宥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选择实话实说,并没预料到会让这个人这么难过,毕竟对他而言无法再达到极限确实有点遗憾,但真的不至于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这一刻,仿佛有只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高尚桢那些晚上睡不着,都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俯下身,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搭上了高尚桢的肩,看到蜷在椅子上的人,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不知为什么,突然也变得很紧张。
“高尚桢。”他微微吸口气,将紊乱的心跳强行拉回原位,“我不再是朗基努斯之枪了,不再需要在三分钟内攀上百米悬崖,也不需要挑战两千五百米的狙击距离,这些极限能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情报司的工作我并不喜欢,”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讲出了那深埋在心底,从来不觉得有朝一日可以跟人诉说的心声,“如果有机会辞掉的话……”下面的话他没有继续,毕竟对程宥来说,这种事就是想一想也是奢望。
高尚桢抬起头,眼底有些发红,“你不喜欢为什么要干?”
“因为银脊。”程宥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他,“黑电任务令由情报司司长亲自签发,我不仅抗命,而且之后两项指令全部失败,而蛇矛的创建者阮烈又曾是我们的一份子,多种因素叠起来,不仅朗基努斯之枪建制被取消,我也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他顿了顿,“按照军律,这种情况大概会被判十四年到十八年。”
什么……
高尚桢僵住了。
“这时候司长和军方达成了谅解协议。”他在回忆中补充下去,“我留在情报司,干满十五年,就算完成这份协议。”
高尚桢终于消化完毕这段话,第一反应就是勃然大怒,“凭什么判你十多年!这帮……”他张口就要骂,发现程宥正蹙眉看着他,想起他的军事背景,勉强把对军队的大不敬之词咽了回去。
“这就是你加入情报司的原因?”他闷闷的说,“怎么想都是他们要招你才使出的阴招。”
对阴不阴的程宥早就没想法了。
他只觉得苦恼。
“其实我不太适合这份工作。”他看看自己的手指,“要打很多报告,还要整天对着电脑。”
高尚桢瞪着他,想说什么,忽然笑了,“所以你去配了眼镜?”他想起这副天价镜片,“给报销吧?”
“对。”程宥看他恢复了精神,就要抽回手,却被他一把给攥住了,“继续说。”
程宥试着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