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剩他和老虎两个人,他们也不敢再呆在黑夏川。

    那两轮枪响,让他们在梦里都打哆嗦。

    他们去了蜂罕,拉上几个人,又重新干上了老本行——也不能这么说,和从前比起来,他们如今这些生意,都是小打小闹。

    蜂罕的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滑走了,他们也渐渐清楚了,叩下那两轮扳机的是谁。

    那支枪。

    老大曾属于的那支枪。

    有时他和老虎喝酒,喝高了就叹气,哎,要不去银脊多好啊,直接踩套里去了,咱们这么多厉害的伙计,一下子全完了。

    他们恨这个设套的,也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

    说是设套吧,那天晚上连干掉我们两个兄弟的人,厉害是厉害,可也死了。

    被老大一枪干掉。

    这个厉害的人是谁?

    他到死也要护着的,是什么?真是钻石?

    他和老虎一边喝酒,一边品着旧日,喝完了笑,笑完又沉默。

    可惜联络他们的那个赌场内应死了,也只好这么一辈子蹊跷下去。

    在蜂罕,他渐渐成了一帮人的老大。

    他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不错,痛快,自由,生的自由,死也能痛快。

    渐渐的,从前的日子都有点记不清了。

    包括那个雪夜里他们如何潜入毫无察觉的地下赌场,那些人怎样枪和炸弹声中血肉模糊;包括大雪封住了矿区的那日与绝望的六天,那些挣扎与绝望的呐喊。

    他都记不住了。

    只有老大,还有两轮整齐的枪声,能让他在梦里依旧大汗淋漓。

    然而,就在逃出升天的八年后,老虎突然找到他,说当年的事有点不对劲,他要去一趟何轻。

    他半信半疑,问老虎哪来的消息。

    老虎没有马上回答,只说自己要去看一看,要是得了确信就告诉他。

    他就这样走了,回来时只剩下脖子上的一小片刺青。

    他的手指在这片刺青上轻轻抚摸,很韧,好像还带有人的温度,这是他在那个雪盖下,曾感受到的热源。

    第三天,他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外。

    他叫高齐,是老虎的弟弟。

    老虎很少提自己家里人,他也是就看过那么一两眼照片,不知他弟弟居然到了蜂罕。

    这个瘦弱的,戴着厚重眼镜框的年轻人告诉他,老虎其实这些年一直没有放下银脊的事,前段时间听到了黑夏川有人放出风声,在找赌场老板周乐天丢失的手表,就觉得不对劲,让他查一下怎么回事。

    “我搜了下,发现挂在网上卖,然后跟我哥说了,后来他说去看看卖家是谁,我说还说当年要找的东西也可能在同一个人手里。”高齐眼睛红红的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人设下圈套,要套他们这几只当年的漏网之鱼。

    他攥着那块人皮,想了一夜,想起连军火库也敢劫的蛇矛,想起那个静雪飘飞的夜,他们从洞开的通风井进入无懈可击的地下赌场,想起了矿区里那似人似兽的六天,还有看着仪表盘,度过他人生最后一晚的老大。

    然而他想起最多的,还是雪盖下他们背靠着背,寒蝉一般听着头上直升机盘旋不去时,周围的那一点热度。

    干了。

    他想。

    老子不逃了。

    他想,决心将那两轮枪声葬在心底最深处。

    他去了隆南,找到了如今的下线,昔日的伙伴。

    当年给我们设套的荷官可能没死,他告诉他们,现在红驼。

    这些年纷飞的战火,让宫达良更添几分悍勇,然而白行人却没了胆气,有点犹豫,然而接下来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当年的东西只可能比钻石更值钱。

    牙轻描淡写的说,然后看到白行人手指动了一下。

    后来他知道,白行人得了脑肿瘤,位置很不好,切不切都得死。但是据说某个国家的医院可以做部分脑移植,但是费用……

    听你的,搏一把。白行人掐灭了烟。万一又是套呢?我先去看看,你们再去。

    他苦笑了一下,是套也不怕,反正早早晚晚,几个月而已。

    白行人就这样去了。

    然后就失去了消息。

    他本来想早些去,但是高齐,老虎的弟弟,这个出乎意料厉害的黑客劝住了他。

    ——牙哥,我们尽量小心点。

    他指着网上的一堆报道,红驼有个很厉害的警察。

    他随便扫了一眼,看到报纸上是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眉目深邃,警服笔挺得像刻刀,帽徽和肩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也就在红驼称称王,那个小地方,他不屑的想,换成蜂罕或是黑夏川,早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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