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

    ——14:58 嫌疑犯眼睛连续眨动两下,继续保持微笑,并且声称,“我又不是凶手。”

    墨水笔簌簌滑动间,这行字落上了纸面,同时溅落下方空白处的,还有一滴无知无觉的血珠。

    程宥的视线在血珠上停留两秒,把纸对齐折起,掏出黑色匕首,弹出其中的美工刀。

    刀锋过处,纸张被一分为二。

    他把匕首递回腰间,将写满黑字的半张记录夹入文件夹,拈出另外的空白页;同时将染了血的下半页放在了纸巾之上。

    这回他没有拿纸巾,只用手背蹭掉唇上还在隐隐外渗的血,重新看向林律奚,“10月4日,在红驼杜蒙办公室,你被刺伤,凶手是牙还是索骁?”

    “也是他。”

    程宥的肩膀凝固一瞬,随即回复原态,“你们是同伙。为什么索骁会试图杀你?”

    林律奚不笑了,他收起腿,似乎略感厌烦,“同伙?”

    他冷笑,“如果程指挥官再随意使用这类污蔑的词语,我会启动法律程序。”他手指抬了抬,指向门外,“我的律师就在这栋楼里。”

    “是程警官。”程宥纠正他,笔下不停,“10月13日下午,你转院的时候有狙击手伏击,也是索骁?”

    “你猜呢?”

    ——15:02 医院外的狙击手是索骁……

    程宥的目光在狙击手上三个字打个转,继续追问,“索骁人在哪?”

    “我说过了,你为什么总是听不见。”林律奚蹙了簇眉,冷意一点点淬进眼底,“也许就在这栋楼里呢?”

    ——15:07 嫌疑犯开玩笑(挑衅?),说:“也许就在这栋楼里呢?”

    “据调查,获救之后索骁就失去踪影,是被你的家族庇护起来了?”

    “家族庇护……”这四个字似乎让林律奚感到很好笑,他低头笑了一会,忽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审讯者,眼睛亮得惊人。

    “看起来你觉得我的家族势力很大,其实嘛。”他一霎不霎的凝视程宥,慢慢接了下去,“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有多大。”

    “会大到让人重新穿回军装吗?”

    “会大到建议重设朗基努斯之枪吗?”

    程宥的笔停下了。

    纸面上最后一个字的墨水慢慢洇开,形成一个小小的黑团。

    这一刻,审讯室内外,什么都停下来了,连白炽灯那恼人的嗡鸣,也骤然消失了。

    军装。

    朗基努斯之枪。

    安月见心脏砰砰砰在狂跳,她吞了下口水,嗓子眼跟刀割一样。

    不,调查官,不行。

    她明明不太理解他们说的话,然而这一刻,这个声音却疯狂响在心间。

    不行,不行,你不能被动摇。

    然而为什么,这一刻她会选择转向高尚桢。

    然后看到他在单向镜下的暗光里沉默着,好像红驼城外沙漠中,那些风中慢慢蚀化的石头。

    很短很短的一瞬。

    很长很长的一瞬。

    程宥重新启动了笔,“索骁没有军事背景,也没有心理承受力。他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受过训练,是你安排的?”

    眼前的世界陡然模糊起来,高尚桢看着一墙之隔的审讯官,仰起头,将泪逼了回去。

    林律奚长久的看着他,笑容慢慢散掉。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掌心。

    程宥记下了自己的问题,他并没有等到回答。

    然而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只是捏着笔,陷入了静默。

    有什么在记忆的海里翻腾,像海豚,上上下下,闪着光,那么亮,那么快活。

    它们很快就沉到海里去了。

    茫茫的海上,只剩下深蓝的波涛。

    他孤独的站在岸边,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的握着笔,等待着。

    林律奚的手松开了,他抬起头,缓缓起身。

    “神明在笑看人类挣扎,我们以为逃出了过去,却只是在更深的梦中醒来。”他喃喃的念出这句著名的台词,转向程宥,“要是能和你去看这出剧就好了。”又很快的笑了一下,“不过你不会和我去。”

    “就这样吧,程警官,请叫我的律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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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事组目送杜蒙的人护送着林律奚走进电梯,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卫其宏都没有吭声。

    林律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然而整个审讯室内外,仍旧仿佛笼罩在某种巨大的悲怆中。

    程宥在文件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将它和笔送入文件袋中,封严,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从桌上拿起了叠起来的半张纸与纸巾,投进垃圾桶中。

    他的目光掠过倒下的矿泉水,滞了滞,掉头要走,才离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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