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微微感慨,“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入室抢劫?”他看向高尚桢,态度诚恳得滴水不漏,“听说红驼城治安近些年很有改善,真希望警方能早日抓住罪犯。”
这家伙……
高尚桢身体前倾,探进他清黑的瞳孔,良久后,以同样诚恳的态度做出回答:“林律师,你知不知道刺伤离你心脏就1公分?”他举起手,食指和拇指比出短短的距离,“就差这么样的一线,林律奚,我现在可能就在经办你的凶杀案了。”
他长长嘘了口气,“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袒护凶手吗?”
他这话一出口,连病床另一侧的刘律师都变了脸色,他飞快扫一眼病人,眼底露出些许迟疑。
林律奚避开刑警凝注的视线,他抿紧了嘴唇,眼皮微低,神色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疲倦而缓慢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谢谢你的关心,警官,不过我觉得自己目前还在应激状态,回忆模糊,也许以后会想起来吧。”
他的视线仿佛在无意中扫过门边,摩梭床单的手指停了一瞬。
程宥静静站在那里,像一道影子。
高尚桢失望的叹口气,站起身,有些自嘲的开了口,回头看向程宥,“看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啊,是不是,调查官?”
程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高尚桢目光游移的林律奚,又看看床对侧面色复杂的刘律师,拍拍本子,好心提醒,“想必你们也知道,上午有人试图袭击,我会再调队警员来保护。”他摇摇头,“不过这一天抓不住凶手,就一天无法安心。你说对不对,刘律师?”
刘律师神色郑重,声音淡淡的不含温度:“作为纳税人,我们对警方的保护工作衷心表示感谢。”
高尚桢笑了一下,将笔和本子朝兜里一塞,“行吧,走了走了。”他一把推开椅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刚走出两部,像想起什么似的,蓦然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伤者,“对了,你看我这记性,有个事忘了告诉林律师。”
林律奚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神色有稍许严肃。
高尚桢拍了拍自己脑门,“我刚才忘了说,”他加快语速,“汽车回收站死者身份查明了,他叫宫达良,是隆南反政府武装分子,长期活跃在隆南和我国交界处。”
他盯住孱弱病人,“林律师,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林律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初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什么都没找到。
他最后望了一眼程宥,然后仰回枕头里。
——没有似乎。他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离开VIP病房的高组长,心中有了判断。
除此之外,这趟医院之旅也并非真如他所说,无功而返。
所谓敲山震虎,山没敲动,却惊动了老虎。一周后,高尚桢收到刘律师的电话,告知他林律奚准备转离纪念医院,转入本地一家私人疗养院,希望警方能多派精英加以保护。
收获还不止如此,在这一周内,高尚桢有了另外两条更明确的信息。
第一,白行人的战友田光虽然受到袭击,好在并不致命,经过救治两天后已经可以开口。
他告诉卫其宏,他到达长罗郊区时已是晚上十一点,路上冒出一台警车将他截下,在他刚停好车,有名戴墨镜的警察就将他揪下车,他来不及开口,先被暴揍一通,然后问他白行人的事,回答稍有迟疑就是一记重拳,在胁迫之下,他完全不敢隐瞒,就将白行人九月十三来家中做客,然后第二天消失,警方在炼油厂发现其尸体,然后又从自己家中取走行李等等全部说了。
假警察将他打晕,丢到十几公里外的一条干涸水沟里,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就西部沙漠这个大太阳,他迟早得脱水而死。
当时天色太晚,假警察又戴墨镜,田光的描述对追查袭击者基本没有任何帮助,只有“身材高大”“口音很重”几个字。这让高尚桢立刻联想到医院遭遇的假医生,再加上田光遇袭恰好就是在之前一晚,更加重了两者的联系,可惜唯一的当事人拿不到更多信息,他也只能叮嘱卫其宏多跟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挖出点东西来。
除此之外,他们也收集到了更多关于林律奚过去的背景信息。
盛苒连夜飞到凌顿市,尝试联系那位和林律奚同期离开史亚德学院,目前在此地担任在野党议员的方楚,但这位风头正劲的政治新星,完全没有意图搭理来自这个边境城市的小警察,她三番四次的努力都以“方议员公务繁忙”的理由而失败。
盛苒并没有就此放弃,她很快了解到在同批毕业生中,有位报社编辑目前在凌顿工作,于是直接找上门去。
她社交功力了得,碰巧这位女编辑也相当豪爽健谈,两位女士一见如故,干脆约了个时间去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