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盛苒捋了捋垂落面庞的发丝,“那么……”她低下头,状似无意的翻动下文件,突然抬头,目光烁烁凝视年轻人,“那这个周一呢?不,具体说,是周二凌晨两点到四点,你在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谁能证明?”

    这个特殊时间点终于被道破,林律奚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了。

    像被圆锥尖扎到一样,律师那种有些放松的坐姿陡然僵直,他的眼睛不自主的瞪大,呼吸粗了起来,虽然他几乎立刻就恢复常态,但这稍纵即逝的变化并没有逃过墙内外审视者的眼睛。

    高尚桢右手压住玻璃,身体前倾,清楚的看到律师飞快眨眼,抿唇,又貌似平静的开口,“周二凌晨?呃,我想想……大概在加班吧,不太记得了。最近比较忙,有点晕头转向。”

    “希望这个能提醒到你。”盛苒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两张人物肖像画,并排摆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紧盯住他的眼睛,慢慢发问:“记得吗?”

    林律奚垂下眼皮扫了眼画像,唇角上扬,“有趣。什么时候画的?画技还挺不错。”

    盛苒一错不错的盯住他,“这是根据目击者证词所复原出的肖像,时间就是周二凌晨。”

    林律奚从肖像画上移开视线,再度露出那种不动声色的傲慢,“目前已进入审讯环节,我建议等我的律师到场。”

    盛苒摇摇头,语气又一次柔和下来,“不,您误会了。这只是普通问询,当然你也可以等到律师到了再回答。不过,”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我刚刚提到有目击者,你就不好奇到底被目击到什么吗?”

    林律奚瞄一眼静静记录的摄像头,略作思索后,突然笑了,“想起来了,周二凌晨我打车去了城外,大概两点多吧。”他抬头看向桌后的警官,“这样的信息足够吗?还有什么问题我能帮忙?”

    界至野猛的抻直身体,声音骤高:“什么帮忙!这是交代!你说清楚,那么晚你干什么去了!”

    “我不能透漏太多,只能告诉你一点点,”青年律师并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倒,只是随意的耸耸肩,流露出一点年轻人的促狭来,“我在杜蒙负责企业兼并,有位客户对红驼土地开发有兴趣,我帮他核查情况。”

    界至野冷笑,“半夜三点去荒郊野外核查?你这客户要搞坟场开发?”

    律师面露无奈,点头同意他的话,“身为律师,客户有要求我们很难拒绝,可惜碍于保密协议,没办法告诉你们更多内情。”

    界至野眉头紧皱,“别以为拿保密协议可以当挡箭牌,我跟你说,涉及到案情,啥用没有!”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干什么了?有什么人?别绕弯子,直接答!”

    界至野一连串问题哐哐哐跟炸弹似的扔过去,林律奚蹙起眉看他,手指轻轻扯松领带,语气有些不耐烦,“抱歉,我不能提供具体工作时长和内容,这属于商业机密的一部分。我只能告诉警官你,做完必要核查我就离开了。”

    “就这些,我有点渴,可以要杯水吗?”

    界至野和盛苒飞快的交换个眼神,盛苒微笑,“当然,界警官,你去拿瓶水来吧。”

    界至野不情愿站起身,手里的文件夹朝桌面上啪的一丢,几张照片被甩了出来,顺着桌面滑向对侧,其中一张越过桌边,擦过律师西装一角,轻飘飘落在地上。

    照片正面朝上,铁柜里死者面色狰狞,身体扭曲,惨烈和极恶的气息几乎要从照片里了渗出来。

    此刻林律奚的情绪大概也有一点烦躁,他蹙着眉低下头,视线随意的掠过照片,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尽管他马上就调转视线,躲开了照片上的凶杀现场,但右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渐渐泛青。

    单向镜外,高尚桢凝神而视,目不转睛。

    盛苒无奈叹气,慢慢将照片放回文件夹,忽然发现还有一张落在对方脚下,于是礼貌开口:“林先生,请帮忙捡一下,谢谢。”

    林律奚的脚缩回半步,停在原地没动,又隔了几秒,他向后挪了挪椅子,就此不动。

    盛苒没有等到回应,摇了摇头,自己弯腰将照片拾了起来。

    林律奚并没有将位置调回原位,只沉默的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浅促,直到去而复返的界至野将矿泉水拍上桌面,他也一言不发,始终都没有碰触水瓶。

    盛苒继续询问,语气十分和煦,“林先生,你在那里停留多久?”

    沉默。

    “什么时候离开的?”

    沉默?

    “怎么离开的?”

    依然沉默。

    林律奚只是坐着,目光避开桌上所有东西,沉默无语。

    直到杜蒙的律师到达,这场不算审讯的询问才告停止。

    因为缺乏证据,进入警局的三个半小时后,在刑事组刑警们的目送中,林律奚离开了这座四层建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