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窗外雨都停了,路灯开始亮起来,他才意识到天黑了。
陆明奕给自己开了瓶红酒,摇晃酒杯的时候,顺手打开了窗台的氛围灯。
这盏灯的玻璃罩里桎梏着一枝蓝色花瓣的永生花,上面撒着金粉,通电亮起来的时候流光溢彩,十分美丽。
这是以前沈小柳布置在房间的陈设,分手后全都打包扔房子里让陆明奕自己取。
看他不要了,陆明奕本来也想放弃。
不过也不知道他犯什么病,终归不舍。最后他在国外给管家打电话,安排人把这些家具都一并专机运往国外的住所。
在梦幻的灯光下,在酒精的麻醉中,伴随着窗外敲击玻璃窗簌簌的冷风声,陆明奕恍惚做着梦。
闭上眼,仿佛时间倒流他又回到了在国内那会儿。
在他的大学,到处说着中文环境。
那天傍晚,先是阳光万里,然后好无症状的下起了雨。
陆明奕去办公楼送材料,很不凑巧的没带伞。
他站在楼道里等着,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可是过了一会儿,雨越来越大。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磨人。
陆明奕看了一眼快没电的手机,下意识的给宿舍逆子们发消息让他们来送伞。
熄灭屏幕后,他有点无聊,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烟。
在办公楼吸烟,肯定要被批,但这栋楼还是他家捐的呢,无所谓。
陆明奕漫不经心的点燃火,还没放到唇边就听到脚步声。
他眼皮子漫不经意掀起来,往另一边的楼梯处看。
转角处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脸上带着一点忧郁,他走路很急。
也许因为外面下雨,他的身上都被雨淋湿了一大半,额头前乌黑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光,很服帖的黏在他白皙的侧脸上。
他穿着蓝色的开衫卫衣,此刻沾了雨水显得颜色更深了一些。衣领紧贴着、勾勒出他瘦削修长的腰身曲线。
他走进来的时候,裤子还滴滴嗒嗒的往地面落水。
看着真可怜,陆明奕心想,这青年像一只淋湿的漂亮小猫。
陆明奕站在台阶上方的走廊尽头,距离楼梯拐角的青年不过几尺,其实这个距离应该嗅不到彼此的气味。
但他还是很自觉的掐灭了手中刚刚点燃的香烟,转身走两步扔到了垃圾桶。
陆明奕回头的时候,这青年还没走。
他甚至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陆明奕听着楼外的雨声,又暗中打量过去。
这青年眉毛长得很好看,不仅修长,他眉头还有一个下压微弯的弧度,看起来像是承担不少愁苦情绪似的,略微蹙着。
只对着他泛着水光湿漉漉的眼睛,不需要听他讲话,陆明奕就已经开始先心疼他三分。
陆明奕为自己心底瞬间闪过的这个念头感觉奇怪,又感觉这人很是眼熟。
也许是他落在前方的视线有些久了,这青年有所察觉,仰头看了过来。
陆明奕感觉他瞥过来的这一眼有点冷。
警惕、怀疑、排斥……充斥着的都是让人不太喜欢的情绪。
一定是淋雨心情不好。
但这一瞬间陆明奕心情好了起来,他已然认出来对方是谁。
陆明奕对青年勾着嘴角笑了笑:“沈学长,这么巧,你也在躲雨啊。”
站在楼梯拐角的沈小柳一脸茫然:“你是……?”
陆明奕:“我是你宿舍斜对面宿舍的学弟。你不记得了?我们宿舍煮火锅差点被抓那次,还是你们宿舍的学长帮忙收的东西,给我解的围。”
其实陆明奕平时不住校,但很不凑巧,那一阵和家里闹别扭,卡被停了,想改善伙食都得自己想办法。
他把锅朝沈小柳宿舍藏的时候,很清楚的记得这位学长当时震惊的眼神。
我记得他,他肯定也记得我吧。
陆明奕说完,用笃定的目光看着沈小柳。
他满怀期待的往前走了两步,想和这位学长多说几句话。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了出乎预料的回答。
沈小柳回答:“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
陆明奕一顿,本该落在台阶上的脚却踩了空。
下一刻突然心慌意乱,他睁开眼,冷汗津津,才发现自己在做梦。
一尺之隔的玻璃窗外还下着雨,禁锢永生花的台灯依然灿烂的亮着。
但陆明奕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梦,心情却更阴郁了。
到了十月金秋,天气逐渐开始转凉,清晨一开窗,室外的冷风就开始往人的衣领里钻。
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大,田地的玉米已经开始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