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关系,夏藤依旧在房间呆的很开心,一种莫名其妙完全不管世界死活的开心。
妹妹推门进来,她已经六年级,褪去了小时候顽劣任性的儿童本色,血缘的魅力反而在这一刻暴露出来。
夏藤心疼且共情这个小孩,也更愿意多听一些她的话。
“姐,你明天陪我去看电影呗?”
夏藤想起来这个任务,是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和妈妈的交换。
妈妈教育不了青春期小孩,只能把责任外包给她,要求很简单:钱管够,只要别让自己在家看到妹妹就行。
于是夏藤一口答应下来,正好自己也想看《消失的她》。
昏暗的电影院和手里抱着的大桶爆米花,夏藤觉得以此打开自己暑假的第一天实在不错。
但这部被舆论吹爆的电影却并不满足夏藤的期待。
当海下牢笼的真相被揭开,蓝盈盈的海水里,两人拉出一条长距离对角线,李木子向何非求助而何非只是笑着离开的时候。
夏藤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梦。
20年春天,清明节前的某个夜里,夏藤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她那时候还没太严重的睡眠问题,不足十分钟就模糊了意识,半梦半醒间,夏藤眼睛眯开一条缝隙,正瞧见卧室门口。
原本被关严实的门缓缓打开,深蓝色烟雾从门后喷薄而出,被不知名光源模模糊糊照亮四方形状,迅速在门口堆砌出一道光墙,雾气让路,一道莫名身影赫然出现在门框中。
高大、粗壮,几乎直逼门框顶端。它有人的身体,却顶着一颗马的头颅,沉默地堵住了整个出口。
夏藤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我想从它身边过去,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那一夜的梦格外离奇。
学校组织春游,去了水下游泳馆。夏藤怕水,白天怎样都不肯下去。
却在夜里偷偷叫起同桌,两人从安保室顺出潜水装备,在腰上互相拉条绳子用于找到彼此就一起下水。
这是个潜水池,大约有四五十米,在地面直直向下挖出的一个桶状,入口全封闭,只留下一个小洞用于救生绳的穿梭。
入口处还透着月光,光线在水中折射,映得水面一片幽蓝。水下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同桌被水下的神秘吸引,不断向下探索。而夏藤,却在她身后悄悄解开了救生锁和氧气瓶,顺着月光,沿着绳索向上漂浮。
她看见同桌在水底慌乱地挣扎,吐出一串串无助的气泡,拼命向她伸出手,求她救自己上去。
挣扎、求救、绝望。
夏藤借着月光的掩护,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某一刻,眨眼的瞬间——
视角猛然颠倒。
换成她在水下,一种窒息的绝望扑面而来。她抬头,看见另一个自己正被绳索拉着向上漂。
她看见幽蓝的水面与天空融为一体,看着自己带着胜利的笑意将她抛弃在原地,看着自己求救无果。
她杀了自己。
夏藤惊醒时,一身冷汗。
睁眼的刹那,那只马头人身的怪物仿佛突脸出现了一瞬,又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藤看了看时间,才凌晨5点,天还没亮。可是,她看向卧室房门,依旧关的严严实实。
那片幽蓝的潜水池和那个马头人身的怪物却从此在夏藤的心里挥之不去。
这太真实了,真实到夏藤第二天和同桌聊天,都想问一句:你不是死在潜水馆里了吗?
这些年她无论是从玄学还是心理学的角度上,都试图找到真相,但无论怎样都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直到今天看见李木子和何非。
哦,原来自己当年拿的是渣男剧本。
有点好笑。
夏藤逛超市的时候和荆桃吐槽,荆桃是夏藤高中时候认识的网友,澳门富二代大小姐,一度声称等夏藤21岁就带她去赌场玩玩。
夏藤说确实有你们当地特色昂,属于本地人文化top1了。
冲击力实在太大,夏藤和好几个朋友都分享了自己共情杀人犯这件事,包括程野。
和别人的角度不同,当程野听到夏藤带入了何非视角以后,第一反应是质疑夏藤黄赌毒。
夏藤知道他在开玩笑,自己也确实有被笑到,但还是很想物理攻击一下程野。
不过当时她正忙着结账,只好匆匆跟程野说:“晚上再跟你讲这个故事。”
五点半,坐在副驾驶上,夏藤终于腾出手来回消息。她告诉程野,自己曾在梦里把人关进水下,活活淹死。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检讨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