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透过门上那一小块玻璃,只堪堪照亮天花板一角。
她看着班主任的眼睛,嘴角嗫嚅着,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班主任叹口气,以为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叛逆学生,转身出去给夏藤家长打电话。
爸爸接了电话,和老师一起像夺命鬼一般逼着她开口。
夏藤快疯了,外面有两个人在吵,自己的脑子里还有两个人在吵。她很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尖叫一声也好。
她想说救救我吧,谁来把我从这个恐怖的围城里救出去吧,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她想说自己的大脑从踏进这个学校起就一直在制造各种混乱和冲突。最少有三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她带回过往十三年里来回撞。
“你要是学不会就给我滚回去——你妈她不要你,离了我你——你回去了我们就没办法一起中——藤藤,原谅妈妈,妈妈——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不许去找你妈——”
吵死了!
夏藤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在这座坟墓一样的学校里了,她无助又无神地看向对面的老师,想说你救救我吧,把我带出去。
可是嘴巴动了又动,她绝望的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控制语言功能。
她不会说话了!
“你们小孩不跟我沟通啊!”
不是的我没有,我要讲话的!
“她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了,我们找了好久。”
教室里太吵了,我的大脑真的好吵!
“要不你们把她接回家住一晚吧。”
求求了,不管是谁,把我带走吧!
夏藤还是没有离开这里,即使过后的两个月,她以自杀威胁家人,都没能阻止他们把她送回学校。
可是回去就意味着要和那些吃人的记忆待在一起……
她实在怕极了,她哭着求所有人,救救我,别把我送回去。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孩的意愿。他们只会说让她妈妈教坏了,叛逆期到了,调皮偷懒不喜欢上学。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把她扣倒。
18年的冬天,夏藤是在数不尽的眼泪和污言秽语中度过的。
后来的很多年,夏藤再遇到任何困难时都会想,这个世界上再难不会难过18年冬。
“后来呢?”程野轻轻地问,因为夏藤又一次哽咽。她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啪嗒啪嗒为自己哭坟。
后来,夏藤还是休学了。上学的两个月里,她试过交朋友,试过学习转移注意力,试过各种方法,都没能解决。
她不愿再过这样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熬油一样能把人熬疯。她说等8月25号,如果还没有什么关于未来的好消息,就跳楼好了。
人一旦有了盼头,再萎靡的身体也总能精神两分。夏藤开始着手准备后事,她要选一处跳楼的好地方,要高,要有天台,还要人少,她这样的人,不该再添麻烦。
可等不到8月25号,一封录取通知书送到,夏藤盯着这张纸很久,觉得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她又熬了三年。
她依旧恐惧学校,看到学校就尖叫发抖,哪怕是路过也不行。那些谩骂声在这三年里汲取了充足的养分茁壮成长,夏藤觉得自己近乎要死在好几个晚自习的深夜。
但是不行,她说我要考上大学,我要走出去,走出去,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这是一份近乎疯狂的执念,一份完不成,就只有死亡才是唯一后路的执念。
夏藤想,我什么都不怕了,即使我把人生过成一片废墟,也总有死亡给我托底。
而现在,她还剩一年。只要等到明年的7月份,她就熬出了自己痛苦的前半生,她盼毕业离校那一天很久很久了,久到她每天都在念叨,才能有继续熬下去的勇气。
讲到这里,夏藤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幅度很小,像蜂鸟颤抖的翅膀。
她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刺骨的寒冬,看向程野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性却又不敢抱希望的求救意味。
尽管她的求救从没成功过。
“把手给我。”
但她依然不会放弃下次求救的机会。
程野伸手,轻轻将她颤抖地右手接过。双手紧紧握住夏藤不受控制的手,微微用力,慢慢终止了这次小小的躯体反应。
好像也中止了夏藤的痛苦。
夏藤有些不适应,她诧异地看向程野的眼睛,不明白只是手抖而已,为什么会被别人这样重视。
而程野只是依旧用温柔又包容的眼睛看向她,像个天生就善于悲天悯人的神。
感受到夏藤渐渐平稳的情绪,程野轻轻把手放了回去,绅士地,礼貌地,不掺杂一丝额外情感地,表达自己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