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碑前向她承诺,会看顾好她的孩子,会守住这个家的“干净”……
巨大的愧疚与幻灭感将他吞没。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茹欣…小深,你……你想我怎么做?”
“告诉我,‘信天翁号’下一次靠岸接收‘货’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顾宏远用来转移黑钱的核心渠道。”顾深一字一顿,“这是你唯一能将功补过,也是保住顾晟一条活路的机会。”
顾明瀚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儿。此时的顾深,身上竟隐隐散发出比顾宏远更令人心悸的气势——那是一种融合了智慧、决绝和一丝悲悯的掌控力。
傍晚,顾宏远果然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商业巨擘模样,昂贵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连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父亲的关切与家主的威严。
“没事就好。”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沉稳,“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也是教训。以后做事,要更谨慎。”
顾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接话。
顾宏远继续道:“海狼帮的事情,官方会处理干净。至于顾晟……他虽然糊涂,但毕竟是顾家血脉,我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命,送去国外,永不回国。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用他来顶下所有的罪?”顾深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顾宏远眉头微蹙,似乎不满意顾深的直接:“这是为了顾家大局。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就像当年,牺牲阮瑶的父母?还是像现在,牺牲王春芳?”顾深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过去。
顾宏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顾深,注意你的言辞!我知道你受了刺激,但不要被情绪左右。顾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妇人之仁!”
“靠的是走私,黑钱,和无数无辜者的尸骨吗?”顾深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父亲冰冷的目光,“爸,收手吧。‘信天翁号’已经被盯上了,你那条通过海外艺术品拍卖洗钱的渠道,也并非无迹可寻。”
顾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计划被打乱的惊怒:“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顾深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弥漫开来,“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这条路,到头了。”
顾宏远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危险的对手。几秒后,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温情伪装褪去,只剩下商海沉浮数十年磨砺出的冷酷。
“顾深,你太让我失望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你以为凭你,加上林家,就能动摇我经营一生的局面?你根本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他走到门口,停顿片刻,回头投来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小心点,别没扳倒我,先把自己……和你在乎的人,都搭进去了。这海里淹死的人,不止你见过的那几个。”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关门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像是最终决裂的号角。
顾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林汐从隔壁休息室走进来,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棋,已经摆开了。”顾深反手握紧她,汲取着那份温暖和力量。
“嗯。”林汐点头,“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顾深的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低沉而清晰:
“等风来。”
“然后,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