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与星火
    黎明的曙光,未能驱散丰海渔场弥漫的血腥与悲怆。码头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棍、散落的碎冰和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顾深独自坐在阮瑶常去的那处僻静码头边缘,脚下是浑浊起伏的海水。他换下了染血的衣服,手臂的刀伤已粗糙包扎,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近乎凝固的火焰。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他曾拔出、带有狼头标记的匕首。

    城市另一端,顾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顾宏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苏醒的城市。他听着电话里心腹的汇报,内容正是昨夜丰海渔场的冲突与阮瑶的死。他的脸色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师爷擅自行动,阮瑶身亡,少爷无恙”时,搭在窗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拨通了师爷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他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线路那头,师爷呼吸一窒。顾宏远没有暴怒,反而让他心底寒气直冒。他强自镇定,语气带着试探与一丝豁出去的强硬:“爷!丰海断我财路,我不能不还手!否则,下面的人心就散了!那批‘糖’的损失,背后的老板已经很不高兴!”

    “老板?”顾宏远轻笑一声,这笑声透过话筒,带着碾碎一切的冰冷压力,“什么时候,我顾家的地盘上,轮到别的‘老板’来说高兴不高兴了?”

    师爷头皮炸开,他能感觉到那条无形的、一直束缚着他的锁链正在发出崩裂的脆响。想到毒品网络许诺的惊人利益和独立后的权势,一股邪火顶了上来,他哑着嗓子,几乎是在嘶吼:“爷!您坐在高处太久了!兄弟们要吃饭,要赚大钱!您那套……早就过时了!从今往后,海上的事,不劳您费心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

    顾宏远缓缓放下话筒,镜片后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深海。他不需要不听话的狗,尤其是一条还想反咬主人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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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出租车停在渔场门口,顾晟风尘仆仆地下来。他在集团航运部待了几天,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天生的敏锐,从浩如烟海的旧档案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几条标注为“设备故障延期”的航线记录,其延误时间与燃油附加费的波动,存在一种老渔民一眼就能看穿的、违背海上常规的微妙关联。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和阮瑶一直在查的东西有关。

    他迫不及待想回来,带着这点“成绩”,或许能换得她一个正眼,一句认可。

    然而,踏入渔场,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和尚未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工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相熟的老师傅。

    老师傅红着眼圈,哑声道:“小晟啊……昨晚,海狼帮那帮天杀的来砸场子……阮、阮姑娘她……为了救深少爷,没了……”

    “没了?”

    顾晟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总是抱着文件夹、眼神倔强又脆弱的女孩……没了?

    他一把推开老师傅,发疯似的冲向顾深常在的地方,最终在那片僻静的码头,看到了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顾深!!”顾晟冲过去,一把揪住顾深的衣领,双目赤红,“你他妈是怎么保护她的?!你不是顾家少爷吗?!你不是能耐很大吗?!为什么死的是她?!为什么!!”

    顾深任由他揪着,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那空洞而冰冷的眼神,让顾晟的怒火瞬间冻结。

    “为什么?”顾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风箱,“因为她死前,看清杀了她父母、一直利用她的人,是海狼帮。因为她到死,还想着让‘阿忘’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他将手中的匕首举起,那狼头标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凶手的标记。阮瑶临死前指认的人交代,一切,都是师爷的局。”

    顾晟如遭雷击,揪着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嫉妒、愤怒、以及巨大的悲痛和得知真相后的无力感,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几乎将他吞噬。

    顾深看着他,一字一顿:“现在,你告诉我,你在集团发现的‘不对劲’,是什么?”

    顾晟猛地抬头,看向顾深。那一刻,他在堂哥眼中看到的,不是疏离与高高在上,而是与他同等的痛苦,以及一种更为决绝的、要碾碎一切的意志。

    兄弟二人,隔着一步之遥,在阮瑶逝去的地方,在弥漫着悲伤与仇恨的空气里,第一次真正对视。

    顾晟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的哽咽,哑声道:“……集团有几条航线的延误和燃油记录对不上,像是……像是在故意掩盖某些船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其中一条……可能涉及到你之前提过的‘信天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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