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祟去找大船,隐蔽了何止十倍!
顾明瀚深深地看着侄子,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别的什么。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胆子不小。思路,也算摸到门边了。”他话锋一转,带着老江湖的沉缓,“但小子,这行当里,细节扣不住,就是找死。‘长顺’号靠过来的时机、借口,船上谁接手,怎么避开卫星和偶尔路过的船,都得算到骨子里。记住喽,咱们这碗饭,求的是财,不是命。走得稳,比走得快顶用。有些线,踩过了,就回不了头了。”
最后几句,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水中。这不仅是认可,更是划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界线。
顾深垂下眼睫,将二叔的话一字不落地刻进心里。这冰冷而坚硬的“规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
会议结束,门从里面打开。阿彪让开身子,顾明瀚和虎哥率先走出,脸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后续安排。顾深跟在最后,带上门。
他独自沿着空旷的走廊走着,每一步都感觉沉重。脑海里回荡着二叔那句“求的是财,不是命。走得稳,比走得快顶用。” 这底线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他与记忆里那片吞噬生命的血腥海域暂时隔开。但这闸门之后,依然是深不见底的灰色洪流。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下意识地,他走向码头那片熟悉的、堆放废旧发动机的僻静角落。这里曾是他作为“阿忘”时,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近时,却看到两个身影正站在那堆废铁旁低声交谈——是顾晟和阮瑶。
顾晟背对着他,拄着拐杖。阮瑶面向这边,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以及……在看到他出现时,瞬间浮现的、极其复杂的戒备。
顾深的脚步停住了。
顾晟似乎察觉到阮瑶眼神的变化,也缓缓转过身。他看到顾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冰冷的恨意如同实质,与阮瑶眼中的戒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墙。
没有言语。
顾晟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钉了顾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我们才是一类人,而你,在那里。” 然后,他轻轻碰了一下阮瑶的手臂,示意离开。
阮瑶最后看了顾深一眼,那目光里有挣扎,有困惑,但最终,她还是默然转身,跟着顾晟,一步一步地,消失在码头的另一片阴影里。
顾深独自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解释。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惯有的咸腥,此刻却仿佛夹杂了更刺骨的寒意。他清楚地知道,顾晟正在将阮瑶拉向同一个复仇的阵营,而他自己,则因为刚刚从那间决定“灰色”命运的房间里走出来,而被彻底地、坚决地推向了那个阵营的对立面。
他正被这股黑暗的潮水推着,越走越深。而那个曾与他有过微妙默契的同伴,正被他的血亲兄弟,带着决绝的恨意,拉向更远的对岸。
脚下的路,已是暗礁密布。他孤立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