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
    台风留下的创伤尚未平复,“丰海渔场”在沉闷的压抑中艰难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朽木、铁锈和未散尽的暴力气息。工人们沉默地清理着狼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阿忘的左臂因昨天的搏斗和雨水浸泡,发炎红肿,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神经,带来灼热的刺痛。他咬着牙,用一块脏污的布随意缠紧,依旧跟着众人搬运断裂的桅杆和破碎的木板,脸色因不适和失血而显得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顾晟在他不远处,挥动铁锨清理淤泥,动作粗暴,像是在跟谁赌气。两人之间依旧无话,但昨日并肩死战的经历,在那层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整个渔场都笼罩在低气压中。虎哥回来后,虽然对结果表示“满意”,但有人试图潜入他办公室的事实,让他如同一头被挑衅了的雄狮,变得更加多疑和暴戾。几个负责夜间巡逻的守卫被当众重罚,惨叫声和求饶声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与渔场格格不入的、低沉而稳健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线条硬朗的越野车,无视满地泥泞,稳稳停在了办公室外的空地上。车身光洁如镜,与周遭的破败形成刺眼的对比,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眼神锐利的精干男子,他们迅速扫视环境,目光如探照灯般从每一个工人脸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最后,才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穿着考究深色风衣、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鬓角微霜的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顾明瀚。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用手帕轻轻掩了掩鼻,毫不掩饰对这片污浊之地的厌恶。

    虎哥早已快步迎出,脸上堆起罕见的、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哎呦,二爷!您怎么又亲自过来了?路上不好走吧?快,里面请!”

    顾明瀚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虎哥脸上停留,而是再次扫过码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风声紧,东西必须立刻转移。我带人来处理。带路。”

    “是是是!您考虑得周到!这边请,都准备好了!”虎哥连声应着,侧身引着顾明瀚和他带来的保镖,朝着办公室后那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他们的到来,像巨石投入死水。工人们窃窃私语。

    “啧,大人物又来了……”

    “这派头……”

    黑仔羡慕嫉妒地小声嘟囔。

    阿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直起身望了过去。当他的目光触及顾明瀚的侧脸时,心脏莫名地、毫无规律地猛跳了几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任何头绪。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办公棚内,阮瑶透过窗缝看到顾明瀚,脸色一白,手心瞬间冒汗。他又来了!是为了昨天潜入的事?还是……

    顾明瀚在虎哥的引领下,快步走着,对两旁如同工蚁般的工人视若无睹。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入后方小路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一群工人正喊着号子,试图将一根被台风刮倒、沉重无比的木质起重机吊臂挪开。阿忘和顾晟也在其中。

    “一!二!三!拉!”老陶嘶哑地喊着号子。

    众人一齐用力,青筋暴起!

    阿忘咬紧牙关,受伤的左臂传来钻心的痛,但他依旧将绳索死死扛在右肩,双脚深深陷入泥泞,身体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在瞬间爆发!

    就在那一刻,顾明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

    时间仿佛骤然慢了下来。

    一束阳光恰好穿透未散的云层,如同舞台追光,精准地照亮那个绷紧了身体、奋力拉拽绳索的年轻男人。

    他浑身泥污,衣着破烂,侧脸线条却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汗水沿着他紧抿的唇角和凌厉的下颚线滑落,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脖颈绷出的决绝弧度,以及那双在逆境中依旧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命令感的深邃眼神……

    轰——!

    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脑海!

    顾明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所有的淡漠和精明瞬间凝固,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彻底取代!

    像!

    太像了!

    那神态,那气韵,那在困境中爆发力量的姿态……像极了年轻时的老大,更像极了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却已葬身大海的侄儿——顾深!

    怎么可能?!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他几乎是失态地想要向前迈出一步,看得更清楚些。

    “二爷?”虎哥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低声唤道。

    就在这时,那根沉重的吊臂终于被拉动了,“轰隆”一声挪开。众人泄力,阿忘也松开了绳索,因脱力和剧痛,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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