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谢谢师父了。”叶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伸手拿起搪瓷杯子跟茶叶罐,见白峰桌上的搪瓷杯空了,赶紧拿过来:“我给您倒点水去。”
他转头来到门口桌子上摆着的几个暖水壶前,把手里的俩杯子跟茶叶罐放桌上,而后打开茶叶罐,往俩杯子里都放了点茶叶,又拿起一个暖壶感觉了下重量,见还挺坠手,便打开壶盖,往俩杯子里分别倒了大半杯开水进去。
随着热水倒入,杯子里的干瘪茶叶在水中缓缓打着旋,慢慢舒展而开,随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味从水中蔓延出来,味道一点都不冲,好似涓涓细流,从鼻腔一点点渗透进身体,沁人心脾。
四九城水质不好,总是带着点异味,要么发涩,要么发腥,讲究点的都喜欢放点茶叶盖一下,其中又以茉莉花茶效果最好,所以老四九城人慢慢的就养成了爱喝这种茶的习惯。
叶青也是如此,他家一直都喝茉莉花,不过以高碎居多。
高碎就是茶叶沫子,四九城人爱穷讲究,嫌茶叶末不好听,给起了个名儿,这玩意儿香是香,但不经喝,往往续上一两回水就没味儿了。
白峰给他的这盒茶叶虽然有点串味儿了,可味道也比高碎强的多。
叶青也爱喝茶,闻到那不一般的香味儿后,就忍不住先端起杯子尝了口还没泡开的茶水,眯着眼咂咂嘴品了品,然后才端着搪瓷杯给他师父送去。
“师父,您这茶真不错,比我家喝的高碎强多了。”
“瞧那你没出息的样,就一茉莉花陈茶而已,回头等广交会完事,我给你弄点一级茉莉花,那才叫香呢。”白峰笑道。
“得嘞,那我可等着沾您光了。”叶青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觉得自己这应该是否极泰来了,工作好,师父好,工资更好。
尤其是他脑子里还有着一份来自后世的记忆,这更是一大优势,可以让他在许多机遇面前提前做出准备。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赶紧忙你的去吧。”白峰这时摆了下手,开始赶人。
“那我看书去了,有事您叫我。”叶青端着搪瓷杯溜溜达达回到自己的位置,将东西都放到桌上后,他拿起桌上那本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准备先从这个看起。
“都弄好了?”
他刚把书翻开,坐在他对面的丁瑞就丢过来一根大前门。
“好了,可是忙活够呛。”叶青拿起烟塞进嘴里,抢先一步划着火柴给丁瑞点上烟。
“都这样,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上午都没停脚儿,都给我累完犊子了。”丁瑞大咧咧的笑了笑。
“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叶青低着头一边翻书,一边与他闲聊,发现这书上的内容跟他手里的红本本有许多相似之处,倒是省着他死记硬背了。
“比你早两年。”
“从东北那边过来的?”
“嗯……嗯?你咋知道?”丁瑞诧异看向他。
叶青抬起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怔了两秒,才道:“我从您的口音里听出来的,我母亲也是东北的,黑省人,您俩口音差不多。”
“有吗?我感觉妹有口音啊。”丁瑞挠头,自我怀疑起来。
“可能……您自己习惯了,听不出来吧。”
叶青莞尔一笑,那一嘴大碴子味儿都能熬粥喝了,还妹有。
果然啊,每个东北人对自己的口音都有着迷之自信。
“那应该是吧。”丁瑞也实在想不明白,也只能勉强接受了他这一说法。
而后他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叶青也从谈话中大致的了解了丁瑞的情况。
别看这家伙一副大咧咧,很热情,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人家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不仅有个在黑省进出口公司的做副经理的爹,还有个表叔在外贸部,正儿八经的二代呢。
转眼时间来到中午。
十一点半左右,屋里那些或忙工作,或在看报的职工们就跟约好了似的,纷纷停下手里动作,抬起手腕瞧了瞧手表。
叶青见状也想抬手瞧瞧,显得合群一些,奈何腕上空空如也。
“叮铃铃。”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小广播响起一阵短促的铃声,是午休铃。
“走,吃饭去。”
丁瑞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饭盒,其他人也是纷纷如此,拿出饭盒就匆匆往出走,都是积极地干饭人。
“唉。”
叶青也赶忙起身,来到储物柜前打开锁,从他来时背的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坑坑洼洼,充满岁月痕迹的老旧铝饭盒。
这个饭盒可是很有来历的,是他爷爷当年上班的时候用的,后来传给了他爹叶建国同志,现在又传给了他,可谓是传承有序,历史悠久,都用出包浆了。
当真是一盒传三代,人走盒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