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业务员叫白峰,是最早一批进入公司的老员工,参与过不少大项目,是处里的骨干,四十多岁,皮肤有点黑,眼睛细长,透亮,身上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劲儿。
他没先回答,端起桌上一只印着进步奖字样的白色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叶青几眼,才慢条斯理开口:“脑袋上的伤怎么回事?”
叶青只得将今天都不知道跟人解释了几次的缘由又讲了一遍。
白峰听到是因为保护女同学,被小流氓报复后,脸上才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道:“成,挺有血性,这徒弟我收了。”
姚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那以后小叶就交给你带了,小叶,这是白峰白师傅,公司的老员工,跟着他好好学。”
叶青连忙对白峰道:“师父。”
“嗯。”白峰微微颔首。
“你就……坐那吧,小叶,离着你师父也近。”姚城指着屋内少有的一人办公桌,对坐在那里的一个青年吩咐道:“丁瑞,归置归置桌面,瞧让你弄得,乱糟糟的,完了再去后勤科要个椅子去。”
“好。”丁瑞闻言站起身,飞快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起,搁到自己这一侧,然后就要出门。
“别。”叶青赶紧拦住他,笑道:“不麻烦丁哥您了,等会儿我自己去就成。”
“没事,我正好也闲着。”丁瑞还挺热心,一脸灿烂的冲他笑了笑,快步走出办公室。
而后姚城又给叶青安排了个装东西的小储物柜儿,再交代了几句,便与夏志宏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众人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叶青先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自己那个柜子里,然后就屁颠颠的来到白峰身前,拿出烟敬了一根:“您抽烟,师父。”
“好。”
白峰接过烟后,叶青又划着火柴给他点着,末了从兜里拿出刚领出来,还没捂热乎的半斤酒票,笑道:“师父,这个您收着,我不喝酒,拿着也没用。”
白峰轻轻瞥了眼,笑呵呵的把酒票推了回去:“自己收着吧,你师父我不缺这点东西,也没那么多说法。所以你不用来这些,只要好好学,争取早点能挑大梁就成。”
“唉,我一定认真跟您学。”叶青用力点点头,末了又把酒票递上去,他也摸不准这个师父是在矜持还是真不缺:“您就拿着吧,师父,我用不着。”
“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我没跟你说假话,咱们干业务的,还能缺了酒喝?”白峰好笑的推开他的手,嘬着烟沉吟了下,问道:“算盘、算尺五得会用吗?”
“算盘会一点,但是不精,也就是会用的水平,算尺倒是还成。”叶青老老实实回道。
“那就多练练算盘,咱们干业务的,算盘必须要精熟,可以的话,再练练心算,都是用得上,”白峰交代道。
“唉,我记着了。”
“另外你再去一趟政工科,出去左转,过了楼梯口第二个屋子就是,门口有牌子,去了就说你是新来的,来领书,他就给你拿了。”
“知道了,还有啥交代的吗?师父。”
“先去,回来再说。”
“得嘞。”
叶青扭头向外走去。
第12章 我要大声讲话
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的办公室都在五楼,再远也没多远,叶青很快就到了政工处。
敲门进屋,跟里面人说明情况,一小伙就把两本没多厚的书拍在了他手中。
叶青低头瞅瞅,一本叫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一本叫化工商品政治属性手册。
很好,很有当下的特色。
“谢了,同志。”
又递了根烟过去,叶青就赶紧溜了。
这政工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让这帮孙子给揪着不放,那就是一桩麻烦,所以还是远离为妙。
少顷。
他带着两本书回到了业务科办公室,这时他那位同桌丁瑞已经回来了,对面属于他的位置上摆着一把半新的弹簧椅。
“谢了,丁哥,让您受累了。”叶青赶道谢。
“小事儿。”丁瑞不在意的笑了笑。
叶青这才转头来到自己师父跟前:“是这两本书吧?师父。”
“对。”白峰瞅了眼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面前桌上厚厚一摞书:“这些你也拿去,先看你手上那两本,然后再看其他,里头有一本标语翻译,跟一本商品知识,很重要,一定要吃透,你这一段不用干别的,就看书,再练练珠算、心算。”
“好嘞。”叶青上前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了翻,见里头还有几本关于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贸易的相关知识,他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