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莳栖桐上前拉住她,直视她的眼眸,低声发问。
洛肃宁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春光。
“享君之禄,为君分忧。”
说着说着,洛肃宁眼中渐渐湿润,她仰头片刻,继续道。
“去岁,北戎王子混在使臣之中,于宫宴上目睹了我的容貌。所以这次战败,他们指定要我和亲。
莳栖桐递上手中丝绢,洛肃宁接过,将眼中未落之泪往上一抹,坚定一笑。
“就算没有此事,父皇只有我一位适龄的公主,我也不愿意让别人替我受累,所以这次和亲,只能我去,也只会是我去。”
莳栖桐沉默片刻,拉过洛肃宁的手,“北戎与大越在北境鏖战百年,此间血仇数不胜数,你嫁过去,那些北戎人会生吞活剥你的。”
洛肃宁轻拍莳栖桐的手,眸光愈发简单,“我不怕,若真如此,便以我血祭旗,换北戎覆灭。”
莳栖桐抬手制止洛肃宁,却不小心碰上她的唇瓣,殷红的口脂染上莳栖桐覆满茧子的手指。
洛肃宁轻笑一声,“你以前常说,越害怕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我也希望栖桐也不害怕。”
莳栖桐已然了解她的坚定,但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真的是认真思考后决定的吗?你不是还要去看大好河山吗?”
“去不了了。既然我的愿望落空了,我只希望栖桐达成所愿。”
说罢,她压低声音,贴近莳栖桐耳畔,“当栖桐扫尽蛮夷时,我在北戎王城等你带我回国。”
莳栖桐的瞳孔蓦然放大,数年没有交流,洛肃宁却还将幼时嬉语牢记心中。
“栖桐此番归来,是否学成。”洛肃岚拉着她,朝后花园中走去。
“学成了。”
洛肃宁回头,绽开笑容,“不知我是否有幸,再见桐桐风姿。”
明明洛肃宁身后桃之夭夭,衬得她明媚笑容熠熠生辉,可莳栖桐却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悲伤,说不清,道不明。
她摇了摇头,换上一副笑容,“我去取剑与琴来。”
“你去取你的佩剑就好了,琴,我早已带上。”洛肃宁拍了拍手,远处的女官抱着瑶琴走来。
莳栖桐让洛肃宁坐在亭中歇息,她转身便蜻蜓点水般朝对岸飞去。
女官放下瑶琴,拱手一拜,“公主。”
看着莳栖桐消失在花廊之后,洛肃宁仍倚柱久望她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她回过头来,眼中多了一丝决心,“熏香呢?”
“公主,在这。”女官取出先前那只熏球,呈到洛肃宁眼前。
洛肃宁凝望许久,终是下定决心,“点燃罢。”
“公主。”想起予香之人言语,女官低声提醒。
“吾意已决。”
女官取出香丸,置入熏球,划火点燃,呈给洛肃宁。
洛肃宁接过熏球,看香烟从指缝露出,她眸光沉沉,目有所思。
莳栖桐回到栖桐院,看到侍从们在往院中搬东西,“东西先放在其他阁,然后你们就先下去吧。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我的栖桐阁。”
“是,女公子。”
说完话后,莳栖桐径直朝浴室跑去。
她的长剑还留在原位,她拿起长剑,却突然想起今早倒在剑下的一干人等。
虽然她不信那些无稽之谈,可洛肃宁那般良善之人,若用此剑为她献舞,染上邪气怎么办?
突然,莳栖桐嗅到一股暗香,她便感觉忘记了什么,好似被什么牵引着,朝园中走去。
洛肃岚原本正与向他攀谈的人周旋,不料一阵暗香袭来,他心中一抽,疼痛难忍。
他向几人告别,便浑浑噩噩地朝后院走去。
而洛肃安注意到他的异常,抛下身边人,转身跟上。
千年桃树之下,琴声潺潺,剑舞肃杀。
微风拂过,满天花舞,缭乱了洛肃岚的眼,恍惚间,他好像又望见昔年旧景,又躺回了那颗桃树上。
永安四年,皇宫。
“栖桐,你要什么曲子?”洛肃宁抬手抚琴,轻声询问一旁跃跃欲试的莳栖桐。
“什么曲子都可以,让我以桃枝做利剑,为我的公主敬献一舞。”莳栖桐手持桃枝,躬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洛肃宁被她逗得哈哈一笑,随后,她抬手抚上琴弦。
缓缓流动的琴音下,莳栖桐舞剑的身姿优美无双,恍若手中是锋利的剑而非茂密的桃枝。
将一旁抚琴的洛肃宁都看呆了,一时不察,竟抚错一音。
“肃宁,音错了。”莳栖桐的花枝拂过她的下巴,转身舞动。
“哦哦。”洛肃宁连忙应下,轻抚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