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贺一打开车门,见她没动,说道:“走啊。”
“你接人,我就不下去了。”
高贺一笑了笑,胳膊搭在车门上,高深莫测地说着:“这人你还真必须去。”
夏黎心口一颤,莫名有种感觉,她捏着方向盘,问道:“到底是谁?”
“你现在心里有想到的人吗?”高贺一说。
“……”夏黎看着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一下子反应过来,“你——”
“看来是想到了,”高贺一打断她,又问,“怎么样?去不去?”
夏黎在车里静静坐了几秒,把车停好,转身下了车,跟着他朝机场里面走。
她拢了拢大衣,开口问:“你怎么和他联系上的?”
“你这话问的,我和他是朋友,朋友之间有联系不是很正常吗。”
夏黎沉默片刻,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高贺一垂眸看她一眼:“这个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夏黎动了动嘴唇,也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高贺一轻笑一声,朝前面看过去,看到那个带着帽子的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扬声喊:“林成旭!”
夏黎浑身一颤,怔愣在原地,视线就那样和远方那双眼睛撞上。
他穿了一身黑,头上还带着个黑色鸭舌帽,五官尽数藏在帽沿下,视线相望的距离像是那些仓皇岁月,回忆在里面散得一片狼藉。
夏黎望着那双眼睛,还是忘不掉一八年那年夏天。
那是她此生都过不去的岁月。
那年,林成旭判刑以后,她有去探过监,但他拒绝了,只让狱警带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来。”
夏黎其实很懂他。
林成旭这个人既热情俏皮,又细腻敏感,还带着点打不弯腰的骄傲。对他来说,他最不愿意让他们看见的,就是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更别说,他穿着狱服的模样。
夏黎听了他的话,后来也没有再去过,只是每天都会送去一封信,信里内容很平常,聊聊这一天的所有小事,最后再和他说一句——明天见。
唯一断送的一天,是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
那天就离林成旭庭审结束只有两天。
就只有两天,那两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林成旭出事的悲痛中,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受害者。
等到他们记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救护车警声回荡在一号巷周围。
那天凌晨,夏黎收了一条来自杨筱筱的短信。
可她没能及时看到,等到第二天看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她慌张跑到杨筱筱的家里,孙丽看到她就来气,一直把她往外赶:“你过来干嘛!滚!滚!滚!”
夏黎当时直接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一推把人推开,朝她问:“筱筱呢?杨筱筱呢?”
“我的女儿要你管啊!滚出去!”
夏黎不想和她拉扯,直直朝那间小屋子跑过去,那时候是中午,孙丽刚好准备进去送饭,钥匙就插在门上,她走到门口,轻轻一扭,门刚开一个小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朝她袭来。
孙丽挣扎着过去,抢先一步推开了门,看见里面的一幕,尖叫起来:“啊啊啊——!”
她真的好吵,声音也很刺耳,那么尖锐的一道声音直直划破了夏黎的耳膜,夏黎看着床上那个女孩,她好安静,好平静,好寂静。
浑身没有一点颜色,唯一鲜艳的居然是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红色的血液染尽了一半的床单。
夏黎胃里疼得喘不过气,呼吸都泛着酸,脑子里一直闪着,杨筱筱发来的那句话。
——夏黎,对不起。
——我可能无法拥有精彩的未来了。
她发了两句话。
一句用来道歉,一句用来道别。
孙丽还在无休止地尖叫咒骂:“疯子!疯子!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女儿!”
“你真的有把她当过女儿吗?”夏黎的声音很冷,视线朝孙丽看过去像是把刀横在她面前。
“你是一个母亲,你应该毫无保留,毫无底线地维护你的孩子,而不是顾着你的面子。
明明你可以救她的,可你非但没有,还把她忘深渊里推。”
夏黎轻声朝她说:“你把她逼得只剩下死了。”
孙丽又吼起来:“我没有!我没有!那是她自己选的,和我没关系!”
“妈!我回来了!饭呢?我要饿死了!还有给我五百块钱,我看上了一双球鞋,可帅了!”外面跑进来一个十四五的男生,是孙丽的儿子。
夏黎淡淡扫过去一眼,那小孩走过来看到里面这一幕,当场吓得手机砸在地上,碎裂的屏幕和夏黎冰冷的嗓音一样:“像你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惭悔,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