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猫。过度使用信息素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在颅内盘旋不去。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发被尚未干透的冷汗黏住,深灰色的眼眸失去了不久前的亮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和生理性的疲惫。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觉得灵魂都被那一次次凝聚“精神尖刺”的过程榨干了。“这感觉……比连续修三天报废引擎还要命……” 他在心里无力地吐槽,连思维都像是裹了一层黏稠的糖浆。
身旁,凌戈解开作战服上半身的固定扣,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古铜色的皮肤上,除了旧伤,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格外醒目——那是突围时被能量匕首擦过的痕迹,暗红色的血痂混合着干涸的蓝色冷却液,看上去一片狼藉。他取出消毒喷雾和生物粘合胶。
“嘶——”
冰冷的喷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肌肉瞬间绷紧。他熟练地清理着创面,涂抹生物胶。粘合的过程伴随着更强的灼痛感,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滴在操作面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苏时安半阖着眼,听着这略显粗重的呼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凌戈后背其他几处新增的瘀青和擦伤,看着那紧实肌肉因忍痛而微微的震颤,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疲惫,以及一种超越了“利用”与“合作”边界的、雏形的战友情谊。他们刚刚并肩从地狱杀出来,身上带着同样的硝烟与伤痕,呼吸着同一片狭小空间里稀薄而珍贵的空气。
凌戈处理完伤口,重新拉好作战服。几乎是在衣料合拢的瞬间,他眼中的疲惫便被强行压下,迅速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清明,如同永不熄灭的寒星。他打开机载计算机,调出星图、剩余能量读数……茫然?这种情绪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他们暂时脱离了“灯塔”基地的直接追捕。突击艇能量剩余67%,常规航行尚可支撑,但不足以进行下一次长距离跃迁。物资有限,缺乏长期续航能力。自身与苏时安状态均不佳,急需休整与补给。
被动逃亡终是死路一条。能量会耗尽,物资会枯竭,伤势会累积。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找到反击的支点。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尝试连接外部网络的标识不断旋转,最终变成刺眼的红色失败提示。
“信号干扰源不明,强度周期性波动,无法建立稳定链接。”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汇报。
凌戈眉头微蹙。西斯克和辛迪加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切换频道,开始尝试连接托兰。
对面是沉默的忙音。就在他准备关闭界面时,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五天前发来的,发送者:墨菲斯。
凌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墨菲斯,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嗅觉比星际鬣狗还灵敏,心思比迷宫的回廊更曲折。信息是断断续续的录音,夹杂着星际通信常见的静电干扰杂音:
“……凌戈……听到这个……说明你还活着,而且……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墨菲斯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令人不快的油滑笑意,仿佛正隔着一整个星系欣赏他们的狼狈,“‘蚀月计划’……嘿嘿,辛迪加和科学院那点龌龊事……我手里有点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关乎这个计划的‘核心’,也关乎你……和你身边那个小宝贝的……未来……”
录音在这里扭曲了一下,“……艾尔兰星,‘老地方’……过时不候。风险嘛……你懂的,凌戈中将,想要有价值的情报,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凌戈沉默了。墨菲斯主动联系,本身就透着诡异。这像是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苹果。但这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的唯一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墨菲斯的信誉?几乎为零。但墨菲斯的能力?不容小觑。艾尔兰星现在是龙潭虎穴,辛迪加的眼线遍布。“老地方”是沉默酒馆,易于设伏,也易于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驾驶舱内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苏时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凌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关掉通信界面,调出星图,看向前往艾尔兰星的航道。
他转过头看着苏时安。少年蜷缩着,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动了一下,半睁着眼睛,带着询问地看向他。
凌戈沉默了片刻,他试图组织语言。他不能再命令他说“跟我走”。
“我们收到了一个情报。”
苏时安眨了眨眼,努力集中精神。
“来源是墨菲斯,一个情报贩子,不可信,但有时能弄到真东西。”凌戈没有隐瞒风险,“他声称掌握了关于‘蚀月计划’核心机密的情报,与我们的未来有关。约我们在艾尔兰星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