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坐在宽大的生化金属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光屏上刚刚传回的数据报告。在读到“E-739”时,他发出一声低语:“终于……”
多少年了,当年最有希望的信息素样本竟一直藏匿于三等星区的垃圾堆里。原本以为所有实验体都已在那场事故中湮灭,直到最近重新挖掘“大幅射”遗址,找到了叶清遗留的日志芯片。
“E-739号,小安。他是这么多孩子里唯一忍着不哭的。但他的睡眠时间比其他孩子长很多。我想,他是在梦里哭吧。今天,他的信息素被发现产生了明显的变异。一个Alpha助手感到颈部不适,被我用药片糊弄了过去。这个实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小安的信息素,威力巨大。若是用于军事,将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和性别对立。而小安,这个可爱的孩子,比我儿子还小三岁,就更加活不下去了……”
叶清。那个软弱的女人。她当年基于“Oga信息素对Alpha行为的引导性”理论写下的研究笔记,至今仍是珍贵的基础模型。但若不是她私自中断实验、试图销毁数据,E-739的潜能早已被充分发掘。
近年来,现有信息素操控手段的效果开始衰减。长期受控的Alpha逐渐出现适应性涣散,瞳孔茫然,行为模式僵化,太容易引起怀疑。而E-739的苦杏仁信息素——既能引发Alpha腺体的剧烈神经蚀解,又具备持续进化变异的可能——正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两天后,入夜。
金氏主宅。窗外,是首都星上家家户户亮起的渺小灯点。罗曼·金的办公室内,灯光被调至昏黄,只有中央的沙发区域泛起柔软的暖光,四周的巨大书架和陈列柜都隐没在阴影之中。
墙壁内嵌的环境调节系统可以调小了排风系统,仅维持着最适宜人放松的湿度和温度。空气里残留着晚间雪茄的浓郁气息和顶级白兰地的醇香。这“白兰地”正是罗曼·金信息素的气味,如同象征他的金钱与权力一般。但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紊乱的Alpha信息素压力。就像一台过载的引擎,发出了不协调的嗡鸣。
罗曼·金有些疲惫地仰面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紧蹙起。他身旁的黑斑花茶几上,放着一只半空的酒杯,一个闪着微光的神经监测仪。他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又开始了,这二十多年来持续不断的晕眩。
陈明静静地走进,他手中拿着一套用于舒缓神经的器具。
“放松,罗曼。”陈明在沙发边坐下,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罗曼·金的后颈。他腕间一个极细的银色金属环若隐若现,找准穴位,指尖按压下去。
罗曼·金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眉头微微松开,闭上的眼皮轻柔地贴合着。
一丝极淡极淡的“无菌蒸馏水”气息,从陈明指尖弥漫开来,试图引导、安抚那片灼热而混乱的“白兰地”海洋。
罗曼·金紧绷的肩颈肌肉稍稍松弛。
“霍夫曼……还在为第三星域的矿脉纠缠?”罗曼·金闭着眼,声音低沉,带着些疲惫。
“他的胃口与他的技术一样,是双刃剑。”陈明的回应毫无温度,指尖力道精准地游移,“莉兰娅·斯特林已收到她想要的‘矿石样本’,她的媒体平台会保持‘恰当的沉默’。”
“代价?”
“微不足道的边角料。她的‘客观’报道,值这个价。”
“……艾可呢?”罗曼金关心道。
陈明答道:“画室。她插的花装饰了餐厅,认为那很衬暮色。”
“她问起凌戈。我告知她,她的Alpha需要时间适应新身份与随之而来的压力。”他巧妙地省略了“序种”芯片,那是另一份无需在此汇报的实验记录。
“嗯。算他识相。‘序种’植入后,数据流稳定?”
“平稳。无异常波动。他很‘安静’。”陈明收回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神经监测仪,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你的神经波动阈值又临近高位。需要调整用药频率吗?”
“不。那东西让思维滞涩。”罗曼·金抗拒地皱紧眉,头部下意识地偏离了陈明的手指——即使那触碰毫无温度,也带着一种令他本能不适的“解剖”感。
陈明从善如流地稍作停顿,将监测仪放回原处。“随你。只是失控,同样是集团的损失。”
一段时间的信息素安抚后,罗曼·金原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后,猛地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只是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装饰,呼吸停留在鼻孔外侧。鼻翼紧促地张开、合上,带着上嘴唇直直地抖动。他的身体紧张地拧住了,像是一尊雕塑。肌肉紧绷,连手指都保持着弯曲的弧度,仿佛还在按压着太阳穴。
陈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细细打量着他。
“适应性涣散,行为模式僵化……”陈明的大脑飞速得出结论:他对信息素梳理产生了异常的适应性反应,深层神经正在发生不可逆的